一滴泪跌落在雪中,融化出一个小孔。

  还是没用。

  沈惊春也拈起一颗葡萄凑到他的唇边,纪文翊沉沉地注视着她的双眸,他微微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咬下葡萄,紫红的汁水滴漏在她白嫩的指尖,似是不经意般,他卷起的舌尖在卷走葡萄时舔舐她的指尖。

  啊,就该是这样。



  堪堪维持的理智终于崩溃了,他猛地将茶盏放下,茶水四溅湿了他的衣袍。

  “也不知为何,国师不肯让我们洗褥,更换里衣、清洗被褥都要亲力去做。”

  “狐狸?”沈惊春惊讶道。

  “当然。”沈惊春笑着说。

  “公子!”侍卫们皆是惊慌,他们试图阻止,却有一道猛烈的风蓦然刮来,黄沙迷了他们的眼,等他们再。

  帝王的关心无微不至,他甚至在妃子的面前自称“我”,可沈惊春却并未露出一丝受宠若惊的表情。

  但没有,她只是用熟悉的轻佻目光看着他,她的呼吸也是紊乱的,却不似他急迫。

  “虽然一开始并不美好,但在知晓了你银魔的身份后,我更加了解你了。”她像是痛改前非,对他温柔又珍重,“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不是因为你的身体而喜欢你,我是真的喜欢你。”

  “淑妃,你怎么突然来找朕了?”纪文翊一看到沈惊春就像换了个人,连眼睛都是弯着的。



  裴霁明清楚地看见她的手悠然自得地拢住纪文翊的胸,看见她轻佻地脚踩在纪文翊的身体。

  虽然没有灯盏,但还是需要火照亮路。

  “你的红丝带呢?”纪文翊看见桌案上空荡荡的,并无沈惊春的红丝带。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沈惊春进了房间。

  “沈惊春,我错了,以后我不会再动辄打骂你了。”裴霁明丢弃了所有高傲,俯首卑微乞求,他痛苦地喃喃念道,“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他垂眼看着酒盏中晃动的人影,目光冰冷,纤长的手指磨蹭着杯沿。

  她的情魄竟然还被养的很好,看来这些年裴霁明的欲/望真的很旺盛。

  他以为沈惊春抛弃了自己,原来沈惊春也以为自己抛弃了她。

  可恶,大意了,竟然被摆了一道。

  烦躁和不耐让他浮现出自己冷血、残酷的底色,他忍不住想再靠近一步,想撕开那道遮挡的、让人厌烦的帷幕,逼迫着她无法装模作样,无法再玩弄自己,他想看到她最真实的反应。

  目光是无声的语言,他们在短暂的视线交汇中了解彼此。

  相同的面貌,不同的风格,但是裴霁明很确信眼前的人就是他认识的沈惊春。

  他半偏转身,看见方丈的身边站着一长身玉立的白衣公子,玉簪束冠,形貌昳丽,端得是如玉如啄,腰间那一抹绯红又给她添了一分英姿飒爽。

  既然知道了沈惊春的秘密,那他就没什么好担心沈惊春的了,他会利用她的真心实施报复。

  沈斯珩躲在树后,阴沉地注视着闻息迟为沈惊春插上发簪。

  “刚才确实是臣失礼。”裴霁明垂落的长发在日光下泛着银光,镇定下的他像是无悲无喜的神明,可凡人却已目睹神明疯狂的一面,对他敬爱的同时却又畏惧,“不过此人与臣有过私仇,还请陛下将她交给我。”

  “上回在魔域,你擅自杀死魔尊,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你就赶这样做?!”沈斯珩一步一步走向沈惊春,每走一步便算着旧账。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牵向自己的小腹,温热从他的小腹传递到沈惊春的手心,她甚至错觉有心跳从手心下传来。

  “娘娘,娘娘,娘娘!”

  天哪,她简直是送便宜给沈斯珩吃,还是强制的那种,

  “啧。”沈惊春烦躁地啧了声,阔步走向裴霁明。



  “一个女修。”裴霁明面无表情地说。

  “娘娘。”最后是翡翠看不下去了,她目光幽怨,忍不住埋怨她,“您要和陛下怄气到什么时候?您没发现吗?陛下都有三日没来春阳宫了!”

  “臣多谢......”话未说完,纪文翊的话风急转而下。

  与裴霁明的商谈结束后,萧淮之马不停蹄赶回了据点,向萧云之汇报了此事。

  窗外忽然传来石子滚落的声音,沈斯珩悚然一惊,厉声喝道:“谁?”

  “陛下如此宠爱淑妃娘娘,陛下未追究国师吗?”萧淮之配合地惊呼一声,连声音也压低了些许。

  前几页无关沈尚书,他尚且只是随意地扫了眼,直到翻到沈尚书这页时,他的视线猛然一凝,不敢置信地看向写有子女的那行。

  他声音哑然,踌躇不定:“我要......怎么帮?”

  萧淮之看不上他们这种巴结的态度,只冷淡地应了声,视线漫无目的地四处看。

  大家都未在意裴霁明的这一异常,一同往院中去了。

  沈惊春若有所思,看来他们很得贫民的信任,或许他们本身就是贫民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