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花道雪点头，大咧咧道：“你看老头一点都不急，母亲大人就是瞎操心，养她外甥孙还不够嘛，改天让月千代上门给她养几天，就不会催我了。”

　　非休息的时间，屋内空荡荡，被褥都被收拾起来放在柜子里。

　　到底是外祖家，立花道雪或许已经不太记得清外祖的模样，立花晴这个打小就有记忆却记得清楚，那是个分外慈祥的老人，因为跟着继国一代家主打仗，身子骨早就坏了，在立花晴很小的时候便撒手人寰。

　　啃玩具也就算了，还喜欢舔她一脸口水，立花晴虽然嫌弃，但到底没舍得打孩子。

　　亦或者是，这些年毛利家族做下的事情，把毛利庆次推向了一条无法回头之路，毛利族人嚣张跋扈，可不是吹的。

　　她怀里正仰头眼巴巴看着她的月千代马上缩起了脖子。

　　月千代脸蛋上弥漫着淡淡的忧伤。

　　立花晴推算了一下年份，加上今年发生的事情，马上就想到了现在的局势。

　　月千代抱着玩具球滚到了母亲腿边，眨巴着眼睛自下而上望着母亲。

　　可是现在，鬼王在府中，这些人还要拦着他。

　　二十五岁？

　　但他又纠结着都城的公务，毛利元就已经出发前往播磨边境，还带走了北门军队，不日就要和细川晴元开战。

　　“你什么意思？！”

　　“只要你坚持下来，肯定有所进益！”道雪鼓励他。

　　立花晴面上笑容不改，捏了一下月千代的手，月千代马上就乖乖闭上了嘴巴。

　　她拿来一张纸，在纸上迅速写下十数行字，待最后一个字写毕，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看着纸上内容，嘴角微微勾着。

　　缘一的礼仪很是糟糕，也不爱说话，几乎所有夫人都在用一种奇异的眼神打量着这个穿着华服沉默不语的孩子。

　　按照惯例去了继国府汇报，发现主君大人又不在，毛利元就竟也没觉得奇怪，只可惜没和立花道雪碰上面……不过他可以去询问自己的大舅子炼狱麟次郎关于呼吸剑法的事情，这么一想，倒也能安慰自己。

　　月千代看着满桌子的菜肴：“……”

　　立花晴又是叹气，让阿福的乳母把阿福抱过来，亲自抱在怀里哄着。阿福见父亲母亲消失不见了，仍然哭着，但哭声却弱了下去，只抱着立花晴的肩头抽噎不止。

　　更别说她有一个极大的收获。

　　下人离开的那侧屋门，一个扎着小揪揪的小孩抓着门框，探出个脑袋，他穿着紫白色的衣裳，脸蛋白嫩，一双眼睛遗传了立花晴，圆溜溜的，睫毛又长，怎么看都是个漂亮孩子。

　　继国缘一却又继续说道：“嫂嫂真是个强大的人，缘一赶到的时候，无惨的躯体已经被她斩了数次，无惨见缘一来了，便逃窜离开……抱歉，缘一没有将无惨就地杀死。”

　　都城和鬼杀队的距离虽然一再缩减，但直到天光大亮，继国缘一才看见继国都城的城墙。

　　立花道雪想要给月千代表演剑技，以熏陶月千代的武学天分。

　　荒郊野岭虽然安全，但到底不方便。

　　他想要从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深红色眼眸中看出些情绪，和过去一样，在盯着家臣的时候，看透对方的想法。

　　毛利元就站在一边，总觉得立花道雪的声音有几分咬牙切齿。

　　也幸好有了这次，让他发现了小少主是天才。

　　“如此……辛苦你们了，”产屋敷主公沉重的叹息响起，“果真是鬼舞辻无惨的话，还是等日柱大人回来再说吧。”

　　九月下，一位高大的青年进入继国军营，数位品级不低的将领护送着这位穿着寻常衣服的青年，一路到了主将的营帐外。

　　一阵剧痛从手臂上传来，把黑死牟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缘一！”

　　月千代的前一句让立花晴的表情僵硬瞬间，但多年来的素养让她很快保持住了端庄的笑容，只是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信秀垂下脑袋，遮掩住眼中一闪而过的阴冷，话语里却带着恭敬：“我们只需要静观其变，至少这个冬天不会有战事。”

　　说着说着，黑死牟的动作慢了下来，声音也低了下去：“阿晴，从未体验过这样窘迫贫苦的生活吧？”

　　因为继国严胜和立花晴都要忙碌，斋藤道三的进度堪忧，最后发展成了继国缘一抱着月千代听斋藤道三讲解都城局势。

　　月千代觉得有些痒，他的耳朵遗传了母亲，都十分敏感，他缩了缩脖子，才开口说道：“据说是平安京时代的人。”

　　继国严胜一路赶回，脑中早已经想了许多，等真正看见妻子的时候，只觉得一颗心都被拧住，他看见妻子的眼圈有些发红，便没法再想其他，冲上前一把将她抱住。

　　“只要我还活着。”

　　只是毛利元就也坦言，北门军一时奈何不了细川晴元。

　　“怎么了？少主？”日吉丸问月千代。

　　继国缘一还没摘下斗笠，立花家主就一拍大腿，提起旁边的棍子（他提前叫人准备的），朝着立花道雪扑了过去。

　　难道梦境的关键在于月千代？

　　继国严胜蹙眉，摇头：“等水柱醒了再说吧，此事还要回禀主公……大概是要让缘一去的。”

　　其实对于食人鬼，他并不是很担心，现在都城里可是有三个柱呢。

　　在发现严胜已经两个月没有回来后，他都想要跑去都城打听情况了。

　　立花道雪笑了半天，想着反正和妹妹说了缘一的事情，于是又把缘一带去见了立花夫人。

　　她盯着，又想起了上一次见到继国严胜的时候，那时候还是新年。

　　毕竟这样一块被日轮刀一碾就没命的碎肉，实在是让他有些胆战心惊。

　　六岁那年，立花晴觉醒术式，让整个家族都大失所望。

　　刚吃了没两口的月千代就这样被抱走了。

　　他仔细感知着，最后确定了一个方位。

　　军营中的气氛再度紧张起来，所有兵卒都明白，他们又要和细川军开战了。

　　“严胜，我们成婚吧。”

　　她的脚步有些急切，心情的激动更是半点没少，但她隐约意识到这个时候貌似不太适合说些出格的话，等她站在浑身僵硬的黑死牟面前时候，脸上露出个温柔到滴水的笑容。

　　他顿了顿，又说道：“因着有一株彼岸花十分稀奇，只在傍晚开花，我先进去禀告夫人，还请各位不要耽搁了花开的最好时机。”

　　他动作利落地把被褥搬出来，却听见立花晴说道：“严胜在担心我会离开吗？”

　　熟悉的场景，让继国缘一的脸上已经无法做出表情。

　　风，卷起日纹耳坠，一滴不明显的血，染在红日中间，迅速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