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我现在就去府上。”

　　严胜没有异议，轻轻点了一下脑袋，他也只是来告知一声产屋敷主公而已，免得让人觉得他一言不发跑路了，实在是不合礼仪——指某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前代岩柱。

　　随从领命，匆匆朝着继国缘一的院子去了。

　　此时已经是晌午，立花道雪出去的时候，碰上了继国严胜，一看日头，惊讶继国严胜竟然和京极光继谈了这么久。

　　上田经久翻到最后一张纸，顿了顿，还是开口，报出了继国严胜在摄津一战中杀死的人数。

　　京极光继只比立花家主小几岁，立花道雪瞧见他，一拍脑袋——居然忘记昨晚缘一说有食人鬼的事情了。

　　他表情微变，抬步走了过去。

　　立花晴的术式，一辈子只能用一次。

　　今川家主拜见继国夫人的事情果然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

　　庆次一系和另外拥护他的几系，查抄所有财产，毛利府被收回，属于大宗的牌匾，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砸了个粉碎。

　　他正胡思乱想着，门外响起仆人小心翼翼的声音：“夫人，小少主闹着要找您。”

　　他冷冷开口。

　　还是缘一的出现给了毛利庆次不属于自己的野心。

　　“但是我们赶到的时候，始祖鬼已经离开，可是都城内多了别的食人鬼，我和缘一追查了两天，才将其杀死。”

　　他的剑术比起去年已经大有长进，可还是没到单独出任务的程度，和其他人又有什么区别？

　　难道就因为他不是正常小孩，就要如此敷衍吗！

　　今川家主没搭后面的茬，而是好奇问：“不得了的花草？这些年来沾夫人的光，我也见识到了万花万叶，堪称世间一奇，京极阁下竟然还有比过去那些贡品还要珍奇的花草吗？”

　　月千代抱着玩具球滚到了母亲腿边，眨巴着眼睛自下而上望着母亲。

　　立花晴没有说话。

　　不过小半天，他就哄着缘一给他当马骑。

　　“这是你元就叔叔的女儿阿福。”立花晴说道，打量着月千代的表情。

　　庆贺？立花道雪打量着继国缘一，忍不住问：“你准备了贺礼吗？”

　　斋藤道三的授课，在都城都是炙手可热的，据说每次去公学，室内外都挤满了人，就是继国府的家臣，也厚着脸皮去听。

　　快要天亮了，鬼舞辻无惨想要做些什么，也不会那么快。

　　等屋内只剩下立花晴和襁褓中的月千代，立花晴的眉头也没有松开。

　　黑死牟站起身，变成鬼后，他的身形似乎又高大了些，影子落在地面上，几乎直抵立花晴身前。

　　大概是到了母亲怀里，月千代安分得很。

　　立花晴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不置可否：“我说了，倘若换一个人，你很有可能会得逞。但今夜，你们一系已经玩完了。”

　　呼吸剑法，还是用来杀鬼吧。

　　他敛眉沉思，很快就想通了一些事情。

　　他不是第一次教别人理解政局，毛利元就都曾经受他教导过，可是他从未见过如此这般的学生。

　　月千代一脑袋撞在立花晴腿边，然后才攀着母亲的膝盖往上瞧，立花晴一只手抱着阿福，伸出另一只手，把月千代也从地上抱起来，让他抓着自己的手臂站稳。

　　缘一重重地点头，语气欢快地和严胜说了一声回去收拾东西，风也似的跑了。

　　立花晴把月千代放在榻榻米上让他自己爬着玩，自己坐在桌案前，铺开一张地图，凝眉沉思。

　　和产屋敷主公谈判后，继国严胜就恢复了训练的日常。

　　立花晴遗憾至极。

　　好似那些模糊的过往，也埋葬在了雕梁画栋下的白雪中。

　　而等他再回头的时候，此地只剩下他一个人。

　　到底是外祖家，立花道雪或许已经不太记得清外祖的模样，立花晴这个打小就有记忆却记得清楚，那是个分外慈祥的老人，因为跟着继国一代家主打仗，身子骨早就坏了，在立花晴很小的时候便撒手人寰。

　　他定了定心神，接下来至少三个月内，继国不会再和京都开战，他估计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回都城一趟。

　　鬼王的声音，如同梦魇一样，环绕在灵魂的四周。

　　他茫然地爬起身，不明白一早上怎么屋子外边会有小孩子的哭声。

　　侧门处，随行来的人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冲入继国府。

　　立花晴面上笑容不改，捏了一下月千代的手，月千代马上就乖乖闭上了嘴巴。

　　淀城就在眼前。

　　他说完，又忍不住拉了拉立花晴的袖子，小声问：“母亲大人，要怎么救父亲？”

　　要是日子过得不好，那就立马改头换面当海盗。

　　鎹鸦自发地飞到了月柱的屋子前，坐在屋内的继国严胜看见那鎹鸦，眉头一皱，还是起身，取下了那细长的纸卷。

　　他日饱受酷刑之时，想起这一刻，这一只有在二十五岁以后才能打开的一刻，他也是甘之如饴的。

　　月千代：“……”

　　他盯着眼前人，问出了多年的疑惑。

　　月千代已经能非常熟练地扮小孩，他朝缘一露出没牙的笑容，果然看见缘一眼中柔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