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商业化程度很低,城内能吃饭的地方都是国营,但是一般乡下人都不会选择进去吃饭,而是会自己从家里带吃的,也就只有秦文谦这种家境不错的知青,会舍得进去打牙祭。

  陈鸿远心里装着事,等进了自家的屋子,便直奔着夏巧云平日里看书的房间走去。

  另外,林稚欣哭得这么凄厉,很明显是被冤枉惨了,听久了很难让人不产生动容,下意识就想站在她那边,替她说话。

  林海军瞧见他们出来,只觉得面子里子都丢了个精光,气血上头,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张晓芳脸上:“老子是她爹,想把她嫁给谁就嫁给谁,用得着你个臭婆娘说三道四?”

  这种哄小姑娘的话,林稚欣才不相信呢,比起这种虚无的许诺,她更在乎一些实际的东西。

  不像陈鸿远那个心硬如铁的家伙,跟块捂不热的冰块似的。

  张晓芳用力扯了一把林秋菊,把她往来的方向推:“这里哪儿有你说话的份,你给我滚回房间里去!”

  孙悦香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话, 梗着脖子吼道:“你一口一个大姐叫谁呢?我今年才二十五!”

  男人鼻息间喷洒而来的热气,令林稚欣不自在地红了耳垂,再加上腰间时不时传来阵阵酥麻,说不上是疼,还是痒,总之磨人得很,不太好受。

  于是拿出去的东西,又完好无损的收了回来。

  这么想着,何丰田眉峰微压,表情严肃道:“孙悦香同志,今天的事是不是你先动的手?”

  见他拒绝,林稚欣清楚他肯定是觉得膈应,所以没有像劝薛慧婷那样再三坚持,而是默默把手收了回来,把袋子重新系紧,以免漏气变质。

  都是当妈的, 还是认识二十多年的好闺蜜, 马丽娟倒是比较理解夏巧云的心情, 又想到自己家老三也到了相看媳妇儿的年纪, 等到把林稚欣的婚事办了,估计就得腾出精力帮老三寻觅适婚的姑娘了。

  刚到地方不久,薛慧婷也来了,只不过这次身边跟了一个男人。

  要知道夏巧云当初被陈少峰带回他们村的时候,穿着打扮洋气得很,一看就是城里有钱人家娇生惯养长大的有钱小姐。

  小时候长得那么俊,长大了应当也差不到哪里去?

  宋国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伸手接过两个箱子,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却碰见张晓芳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竟然敢指着林海军的鼻子骂。

  “再说了,等再过段时间,天气热起来了,男女老少谁下地不戴帽子啊?这么小的事,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往打扮花哨,故意勾引人的方向想。”

  闻言,林稚欣略有些不服气地说:“大队长,你这是受害者有罪论,明明是她主动挑事在先,我总不能站着当包子任由她欺负吧?”

  “她好像比你大一岁来着,长得也挺漂亮的,现在在公社当小学老师……”

  被这么一安慰,林稚欣又想哭了,却又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流眼泪,只能将脑袋埋得更深,一点点往嘴里塞吃的。

  她的语气太夸张,语气里的真心夸赞也让周诗云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摆手道:“没关系,我第一次下地的时候,比你还……”

  没道理其他两个人都给了,唯独遗落了他。

  而且现在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也不知道陈鸿远把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了,她得赶紧赶回家,不然万一陈鸿远去大队部找她去了,岂不是刚好错过,还会让他白跑一趟。

  她微微仰头,视野瞬间被他冷硬的侧脸占据,下颌线紧紧绷着,脖子上凸起的青筋不时跳动着,看上去似乎有些火大。

  他今天进城,就是单纯想和林稚欣多些时间相处,并没有特别想买的,但嘴上还是客套道:“就随便逛逛,要是看到需要的再买。”

  刚才听薛慧婷说过,一楼都是卖水果蔬菜糕点的,等会儿走的时候再逛也不迟,二楼则是卖日用百货的,锅碗瓢盆,香皂,衣服,布料应有尽有。

  她现在只想把日子过好,生活能多一份保障,并没有心思谈情说爱,也没有想过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把自己的真心轻易交付出去。

  每吹一下,她白皙的脸颊就会随着嘴唇一同鼓起,肉嘟嘟的,很是可爱。

  两人暗自较劲一番,当然谁也不肯退步,又不能搬到明面上来,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秦文谦嘴角挂着一抹得体的微笑,目光却不动声色将陈鸿远上下打量了一遍, 从刚才见面开始,他就注意到了林稚欣身边跟着的这个男人。

  林稚欣没想到她声音这么小都被薛慧婷听到了,表情不自然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淡定,轻哼一声:“谁谈对象不说几句情话,你敢说你没对你家张兴德同志说过?”

  嘴上有胆量这么说, 手里却不顾她的反抗将人抱得更紧,跟哄小孩似的,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她的后脑勺,死活都不撒手。

  于是她毫不客气地为自己争取:“如果我们结了婚,到时候便会面临两地分居的局面,还是说你家里也能为我安排一份工作?若是不能,你刚才的话我就当没听见。”

  见状,陈鸿远瞥了眼不远处埋头苦干的宋国刚,他年纪虽小,但是动作麻利,并没有因为读书而荒废干农活的本事。

  花了那么多心思培养的儿子,换做是她,也不会轻易同意他娶个不知根不知底,还是遥远外地出身乡下的女娃子。

  “你要是真的和他成了,那可是抱了个金饭碗,以后就算他回不了城,有他父母每个月寄的补贴,那也比嫁个乡下汉子强。”



  林稚欣敌不过,只能呼吸不稳地仰着头,被迫迎接他滚烫不已的气息。

  说人闲话被抓了个正着,林稚欣讪讪闭上了嘴,顺便给宋国刚使了个眼色。

  就是没有腰线,宽宽大大的,但是买回去后自己修改一下,也费不了多少功夫。



  不吃,没脸。



  而且还要解释他们是怎么冰释前嫌,又是怎么看对眼的,她一个女孩子跟家长解释这些问题,多少显得不太矜持。

  陈鸿远听到前面以为她是为了让他继续帮宋国刚,所以故意诓自己的,直到听到最后那句“我很喜欢”,不怎么愉悦的心情转瞬间便由阴转晴,蹙起的眉毛也缓缓变得平直。

  陈鸿远眼神微黯,眸光收回,幽幽凝向身侧眼里噙着泪光,嘴里还说着“求求你了”的女人。

  说完,她就往卖雪花膏的柜台走去了,让他们两个在原地等着自己。

  之前和孙悦香的事早已翻篇, 就算后续有什么问题,也该在前两天就解决完毕,不会拖到现在才找她。

  只顾着亲来亲去,摸来摸去,差点把他们之间的矛盾给忘了,有什么话还是得尽快说清楚才行,免得埋在心里以后成为隐患。



  “他呢,是住在我舅舅家隔壁的邻居陈鸿远。”

  林稚欣若有所思片刻,把身子往他的方向压了压,放轻声音说道:“那咱俩的事,我就先瞒着我舅舅他们?等你下次回来后再和他们说?”

  眼见周围人越聚越多,几乎所有女知青都围了过来,林稚欣蹙了下眉,正打算顺势再卖一下惨时,忽地听到人堆里传来一道声音不小的蛐蛐声。

  那些东西加起来可不便宜。

  “今天可有的你忙活,记得多吃点儿。”黄淑梅把碗放在桌子上,又把筷子递给她。

  她不得不怀疑, 他当时是不是故意的。

  随着他的这句话落下,林稚欣杏眼亮了亮,他能做出这样的保证,说明房子的事肯定有着落了,这也就意味着她马上也能跟着进城了。

  直到靠近县城,拖拉机上了大路,路况才彻底变得平稳。

  林稚欣不禁分神,用余光往前瞥了一眼,就看见正前方有一棵两个人腰粗的大树,遮光蔽日,隐蔽性极强。

  说这话时,林稚欣那是一点儿都不嫌害臊,她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要不是见色起意,陈鸿远能选她?能对她又咬又啃的?

  没办法,他只能接过那颗被打开了大半包装的糖果,糖果很小,手指又不禁产生了接触。

  她的话有理有据,整个过程也清晰可查,马丽娟听完也不疑有他,嘴皮子动了动,不轻不重地哼了声:“你瞒得倒挺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