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努力克制住自己,沉声徐徐诱导她:“这对我们来说很有利,惊春你有没有看到他将地图和钥匙藏在了哪里?”

  他心里实在纳闷,裴国师从来不是个好相与的人,沈惊春是怎么劝动他改教古琴的。

  果然,听闻萧淮之的话,沈惊春的神色挣扎。

  很可惜,沈惊春投以遗憾的目光,这样美好的场景注定要被她毁坏。

  裴霁明突然蹙眉,从慌张的情绪中脱离了出来,他疑惑地摸向自己的肚子。

  清冷的歌声长久地回荡,相伴着清脆的铃声,今夜无云,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清辉洒在裴霁明的银发之上,更衬他清冷如月。

  沈斯珩看着空荡的街道,心底一片茫然,他问自己一定要这样吗?

  脑中有一根绷紧的弦陡然断掉,礼法、理智、常伦顷刻间被抛之脑后。

  系统用翅膀擦了擦她眼角的泪:“你怎么了?一直在流泪。”

  “只是猜测。”萧淮之回去后第一时间将此事禀告了萧云之,他略微迟疑地回答,“前一刻还未有变化,在她的手指动作之后,那些兰花花瓣就变作了灰烬。”

  裴霁明自然也发现了纪文翊的异常,在太医例行诊脉的时候伴在一旁,他站在纪文翊的身后,只不过轻轻吐了口气,白雾漾开,时间像是被暂停了,所有人都对裴霁明的举措无动于衷。

  只瞬息间,情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场鸦雀无声,都只看着沈惊春,目光或是惊惧或是瑟缩。

  “萧状元,萧状元?”沈惊春的呼唤声将他的意识拉回,他抬起头看见沈惊春正担忧地看着自己,她忘记了避嫌,轻柔地用手掌贴着他的脸颊,“你怎么了?喊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这裴国师一向和春阳宫的淑妃娘娘不和,怎地一夜之间态度就改变了?



  帝王的关心无微不至,他甚至在妃子的面前自称“我”,可沈惊春却并未露出一丝受宠若惊的表情。

  裴霁明已经回到了朝臣中间,神情一派淡然,无人发现他曾经离开过。

  “是何人欺负您了吗?是否需要臣的帮助?”

  “哦,对了。”沈惊春扯了扯嘴角,言语轻柔,却是把致命的温柔刀,将他粉饰内心肮脏的假象剖开,“你那天看到的并不是月银花,我只不过在普通的花圃上施了层幻术。”

  “呀!”一声惊恐的呼声引去萧淮之的注意,他惊异地看见洁白的香兰花瓣变为了灰烬,甚至还留有滚烫的温度。

  啪。

  “我......”察觉到沈惊春促狭的视线,纪文翊攥着她衣袖的手不自觉颤抖,内心被羞耻和恐慌充斥,呜咽着断断续续说,“我是阳纬,你会嫌弃我吗?”

  裴霁明肉眼可见地脸色沉了。

  人是有感情的,有感情,情魄就会开花。

  确定侍卫们没发现自己,纪文翊才徐徐站起身,被沈惊春这么一打岔,他也就忘了再追究方才的事。



  “刚才确实是臣失礼。”裴霁明垂落的长发在日光下泛着银光,镇定下的他像是无悲无喜的神明,可凡人却已目睹神明疯狂的一面,对他敬爱的同时却又畏惧,“不过此人与臣有过私仇,还请陛下将她交给我。”

  沈惊春推门而出,她刚离开卧寝,路唯就从柱后走了出来。

  就在大家都以为萧淮之必死无疑的时候,马匹嘶吼一声,左蹄一软,先是半跪在球场,接着身子徐徐歪倒下。

  她是个格外记仇的人,被算计一次,她就必定要赢回来。

  良久的沉默后,萧淮之听见了细细的啜泣声,抬起头看见她抹着泪,哭得隐忍却不失坚韧。

  “多好看的身体,为什么要藏起来呢?”沈惊春的手掌搭在他的双肩,声音轻柔,手上的力道却十分强硬,她的视线赤裸冷漠,令人胆颤,她垂下头贴近裴霁明,唇瓣与裴霁明耳垂的距离近乎于无,“这是我精心为你挑选的,金色的链子配上雪白的身体,显得先生更加神圣了。”

  “这很划算,不是吗?”



  果然,沈惊春如他所愿给出了回答:“我知道皇宫暗道的地图和钥匙一直是由裴霁明保管的。”

  “我会安排人送您回宫,您不用担心。”萧淮之站起身,体贴地将自己的斗篷留给她,“我这么做不是为了逼迫您,我只是想要告诉您我的心,我爱慕您,我心甘情愿帮您。”

  “闯了祸就记起我这个哥哥,没事了就逃得远远的。”

  在此刻沈惊春是一切的掌控者,她的嗓音轻柔,动作却粗暴,指腹稍稍用力,在抹去缀在他眼角的泪珠的同时,给他的眼尾添上一抹如胭脂般的艳丽红痕,她附在他的耳鬓,温热的吐息如蛇咝咝吐信。

  甫一推开书房的门,裴霁明就猛地将沈惊春拽入。

  “你当然不知道。”沈惊春目光冰冷,说出的话语字字诛心,“因为我缺失情魄濒死时已经被师尊带回了沧浪宗,而你那时早已抛弃了我。”

  萧淮之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现在确实不能耽误了宴会,若是引起了纪文翊的不满,兴许会影响到他们的计划。

  他偏过头,唇瓣虔诚地贴上她白净的脚背。

  “有证据吗?”面对裴霁明的怒气,沈惊春还有闲心笑。

  生气吗?也许吧。

  裴霁明俯身去捡,一张纸却从书页中飘落,他伸手刚好接住。

  沈惊春叹息一声,用怜悯的目光看着裴霁明:“可惜,纪文翊不是这么想的呀。”

  “胡,胡说。”裴霁明被香艳的景象刺激得急促喘息,恼怒地红了脸,他的声线微颤,胸脯上下起伏着,自始至终都合不拢嘴巴,如此放纵的样子让他的训斥没了说服力,反而像是期待她更过分的行为。

  心愿?他从前的心愿只是活着。

  然而,他的心里却生起隐秘的畅快。

  “我,我不知道。”沈斯珩脸色瞬间苍白,他张了张嘴,看上去无措又脆弱,“你的情魄怎么会......”

  可面前的人却无视了他的痛苦,轻而易举就能假装出毫不相识,她故作惊讶地捂住唇,眉眼间却是似有似无的笑:“呀,裴大人的脸色怎这样差?”

  裴霁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沉,他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滚出去!”

  风吹动沈惊春的碎发,也翻动了书卷,书页哗哗响动,声音并不大,但对听觉灵敏的人却是噪音。

  “来了。”沈惊春突然轻声道。

  直到现在他的心跳还怦怦作响,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