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欣下意识向后瞥了眼,发现陈鸿远站在离她半步远的位置,身上除了他一直背着的双肩包,没拿任何东西,忍不住问道:“你怎么跟过来了?我的东西呢?”

  家里人好不容易聚得这么齐,马丽娟心情瞧着不错,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下去。

  林稚欣听完眼睛亮了一下,若有所思片刻,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如果我去给曹会计帮忙,那我还用下地吗?工分又怎么算?”



  林稚欣叹了口气,他的反应怎么可以这么迟钝?

  最重要的是,她也不会喜欢这样的。

  他的饭量她之前留意过,就算把她的饭全都分给他也不成问题。

  那岂不是他收到配件厂的信进城的那天,也是他们钻小树林的第二天。

  她出门前旁敲侧击问过渴了要喝水该怎么解决,马丽娟跟她说地里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放置供大家喝水的桶和碗,不需要自己带。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凡事都是有代价的。

  “呸,我看你才是那个贱人,嘴贱心贱,哪哪儿都贱!”

  孙悦香,不讲理的泼妇一个。

  结果谁能想到竟然是一场乌龙,和他相看的人不是林稚欣,而是马婶娘家姐姐的女儿,太久没见,尽管脑海里有印象,却早已记不清名字……

  这两人居然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不声不响地好上了,甚至还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林稚欣虽然占据上风,但到底力气比不过,身体不受控地往旁边倒去,帽子也被孙悦香挥来的手掀翻,不过好在倒在了她刚才除过草的那片地,地面松软,不至于摔疼。

  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气氛莫名变得尴尬起来。

  如果很不幸长歪了,那么她也能及时止损。

  平时一个比一个胆子大,现在真到了议亲的时候,又难免觉得不好意思。

  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尊重她的意见,叹了口气:“那好吧。”

  一大袋炒瓜子和花生,一斤牛轧糖和米花糖,两瓶水果罐头,一包黄橙橙的橘子,还有一罐跟奶粉包装差不多的麦乳精。

  “我看了日子,十五号就是个适合嫁娶的好日子。”

  然而嘴唇嗫嚅半晌,各种各样的话在脑海里翻来覆去,最后化作一句:“那我就先走了,你去厂里的路上记得小心点。”

  刚要和她好好理论一下,微张的唇就被狠狠啄了啄,柔软的触感在上面停留辗转两下,勾得他意犹未尽地滚了滚喉结。



  而陈鸿远接下来的话也验证了她的猜想:“刚才在供销社买的。”

  林稚欣隐隐看出她的意思,不禁有些失笑,刚要说话,话头又被人拦了去。

  而他也没让她失望,薄唇一张,格外霸道强势。

  正如宋国刚所言,他和陈鸿远两个人很快就把她的活干完了,找记分员记下工分,把农具还到仓库,三人就提前回家了。

  第二天清明节不用上工,但是仍然需要早起,给各个山头的祖宗上坟。

  砰砰砰,心跳越来越强烈,仿佛要越过喉咙和口腔蹦出来,她不禁死死咬住下唇,长睫轻颤,慌张地敛去眼底情绪,怕被身前人发现什么端倪。

  为此昨天晚上专门洗了个澡洗了个头,从衣柜里翻出了平时舍不得穿的新衣服,出门前还把张兴德之前给她买的发夹戴上了。

  看了她片刻,注意到她蹙起的眉毛就没平整过,心里却并不觉得有报复成功的痛快,反倒升腾起一股无法抑制的烦躁。

  “林稚欣还真是好命,两个人轮流帮她干活。”

  闻言,夏巧云难掩震惊, 一时间没有接话。

  她有太多想买的,却又苦于不知道现在的物价,也还没搞懂这个年代票是怎么用的,思来想去,决定明天陪薛慧婷去县城的时候顺便去供销社逛一圈。

  宋国辉这么说应该是提醒她,这是个改善他们关系的好机会。



  不过也没办法,总不能拘着不让人回去结婚吧?

  只不过此表姐非彼表姐而已。

  “唔,别咬……”一道极低的轻吟不受控制地从她唇齿间的空隙溢出。

  马丽娟喊了好几声老大媳妇,杨秀芝都没什么反应,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想到老大媳妇平时就和林稚欣不对付,马丽娟也算是明白了她一路上都垮着张脸不高兴的原因。

  想了想,他傲娇地偏过头:“既然是给你的,我才不要。”

  说她看上了陈鸿远的脸和身材,薛慧婷是不怎么信的,但是后面那个理由,倒是说服力很足,工人工作稳定,工资和补贴又高,谁不稀罕?

  许是被她的无理取闹缠得有些不耐,陈鸿远眉尾一扬,意味深长地看了她几秒。

  所有人都没想到秦文谦会突然动手,就连林稚欣也没料到,等反应过来就想上前制止。

  就当马虞兰想着该如何劝退宋学强这一心思时,没想到林稚欣却主动给拒了。

  陈鸿远眼睑慵懒的抬起, 手掌并未因为她的话而收敛回去, 反而顺着她小腿缓缓下滑, 撩开红裙的下摆, 握住那一寸纤细莹润的脚踝。

  林稚欣抿了抿唇,为了家庭和睦着想,只能这样了。

  很大可能和她争论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可是总不能灰溜溜地走人吧?

  秦文谦掐了掐手心,犹豫了几秒,压低了两分音量:“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本想戳破他的假清高,但是话到嘴边,却有些说不出口。

  那到时候她的处境,和面对秦文谦时有什么区别?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需要考虑的事情,她目前只想先和陈鸿远把婚结了,等到一切尘埃落定, 那时她要是还是爱上了,认定他了,那么就算是死,她都会把他紧紧抓在手里。

  林稚欣把刚才在供销社买的东西放在桌子下面,扭头问了句:“你哪儿来那么多粮票?”

  不过他现在发现偶尔的失控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结果并不差。

  说到这,她突然想到林稚欣是在乡下长大的,怎么连最基本的除草都不会?

  他总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弃她的名声于不顾。

  他有部队领导的推荐信,在这方面会比其他人有优待和福利政策,他上周特意去找了主任说自己近期准备结婚,希望能分配一套住房,主任也批准了他的申请。

  被这么一安慰,林稚欣又想哭了,却又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流眼泪,只能将脑袋埋得更深,一点点往嘴里塞吃的。

  林稚欣诧异地觑了他一眼,昨天他信誓旦旦说要今天上门提亲的时候,她还以为他很有把握,结果真到了这一步,她才发现他压根就没想象中那般淡定自如。

  怎么可能没有?

  此时,他也逐渐回过神来,理智战胜欲念,比起现在,那种事还是放在婚后比较合适,抿了抿唇,嗓音沙哑地开了口:“欣欣,我们还是别……”

  “行。”马虞兰冲她挥了挥手,就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