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马丽娟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到陈鸿远继续开了口。

  眼见他们不是说笑,林海军脸色都白了。

  她娇俏的神情取悦了男人,陈鸿远抿唇一笑,爽快麻利地付了钱。

  “这都是他给你买的?”薛慧婷震惊地瞪大眼睛,她没看错吧?陈鸿远居然这么大方?这些东西可要花不少钱和票,他们家过年的时候买的年货都没这么丰富。

  柳树下面安静了不少,秦文谦也知道时间不多,开门见山地说:“我听薛慧婷同志说了你的事,也听别人说了你最近在相看新的结婚对象。”

  宋国刚也是悄摸偷听的,听她这么一问,才察觉到自己的话有歧义,赶忙找补道:“夏姨那意思也不能说是同意吧,说是要等远哥下次回来后,让他自己做决定。”

  想到了什么,薄唇轻启:“我家有红糖,给你煮一碗?”



  马丽娟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收了东西也愿意替她跑一趟。

  公婆又不是她爹娘,意思意思不就得了?非得这么上心做什么?

  “再说了,是秦知青自己说要娶我的,又不是我主动去招惹的他,我在你们之间犹豫固然不对,但我也没有恶意,只是想让自己过得更好而已……”

  陈鸿远吃痛轻“嘶”出声,却没空跟她计较太多,脚下一刻不停地走到了大树下面。

  金项链和手链是她给陈玉瑶留着的,她年纪还小,不用急着成家,但不管什么时候,金子都是硬通货,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难处,都能换取一笔费用。



  与其说是担心,她更怕对方会怀疑,毕竟孤男寡女消失了那么长时间,很难不往奇怪的方面联想。

  就当她琢磨着该说些什么来打破僵局的时候,秦文谦忽地主动开了口:“林同志,我过两天可能会去你们村待上一阵子。”

  在他的掌心摁住她小腿的那一瞬间,林稚欣下意识缩了缩脚背,避开他指尖的触碰,不好意思地挽了挽耳边的碎发,掩饰颊边樱花般的绯红,哑声道:“我自己来吧。”

  见状,正在苦逼的一个人干活的知青们,不由纷纷露出羡慕的眼神。



  想到这,掌心又在隐隐作痛,哪怕戴着手套,她也能感觉到双手全是泥和小石子,摩擦得皮肤生疼,掀开一看,发现红了一大片,似乎都有些破皮了……

  确认发型没问题后,抹了两遍陈鸿远给她买的雪花膏,用胭脂在脸蛋和嘴唇上浅浅拍了一层胭脂当作腮红和口红,没办法,条件简陋,只能姑且这样将就得打扮一下了。

  袖套和鞋面的布料虽然用的是同一种,但是花了巧思在袖口的位置绣了不同的图案用来区分,太阳,花朵,月亮,上面还绣了开心的表情,让人看了忍不住也跟着发笑。

  心疼自家表弟,她自己又不愿去帮忙,反倒是麻烦上他这个外人了。

  现在还是春天,就这么难熬,等到了夏天和冬天,她不得掉层皮?

  林稚欣脚步不自觉放缓,想起宋国刚之前的话,脑子里对她的身份有了猜测。

  她是想解决问题的,可不是要把她当问题给解决了。

  这个话题就这么揭过了,收拾碗筷的时候,马丽娟适时跟她提出:“今天晚上兰兰会住在咱们家,和你睡一屋行不?”

  林稚欣在陈鸿远身上比划了好几件,最终挑了件中规中矩的黑色中山装。

  成年人,懂得都懂。

  谁料真正到了现场,确实是有桶也有碗,但是为了方便喝水,桶没有盖子,就用几片大叶子盖着,一揭开里面还有小虫子,碗也只有一个,不知道被多少人喝过。

  算账这事可马虎不得,万一哪一步出了差错,到时候交到公社去,问责的只会是他们这些村干部。

  宋国刚全然没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暧昧氛围,反而对林稚欣没有趁机答应的表现感到满意,毕竟欠的人情都要还的,不管大小,还是不要占便宜的好。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非得纠结她喜欢不喜欢陈鸿远?



  林稚欣怔在原地,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意思,身体却因他极具压迫的气场,反应快过脑子,下意识颤颤巍巍地递出去一只手。

  他心里清楚得很,杨秀芝心里压根就没放下过以前的对象,所以才会处处针对林稚欣,找她的麻烦。

  农村出身的男孩子,打小就得去地里帮家长做事,耳濡目染,日积月累,都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

  记者随随便便几个字就能造成这么大的影响,万一真的让那个死丫头把记者找来了……

  秦文谦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各付各的?那怎么行?”

  但是钱花都花出去了,她又不能让她拿回去退了,也不好开口说帮她保管,免得被怀疑惦记她爸妈留给她的钱。

  林稚欣拿起她一眼看上的那条大红色布拉吉长裙,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长度刚好到她的小腿,小方领外加长袖的保守设计就算放到乡下,也绝对称不上暴露。

  她比任何人都想要和他定下来,但是没办法,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今天似乎并不是个恰当的时机。

  “所以你今天试着和他接触一下,要是觉得不喜欢,我以后让张哥在他们车队给你介绍一个也行。”

  二人之间隔得极近,近到她能清晰看到他时不时扑朔的浓密长睫,亦能看清那双黑眸里藏着的种种情绪。

  “至于咱俩谁提的,那当然是他提的,我长得这么好看,他看上我不是应该的吗?”

  “让你嘴臭!让你骂人!”

  林稚欣刚才经历过, 知道车厢太高不好爬, 于是先帮忙把薛慧婷的鸡蛋拿上来, 然后伸出手让她抓着自己, 两个人相互配合,薛慧婷很顺利就爬了上来。

  可是她腿再长,也长不过某人。

  只不过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注意到她这边,一个劲儿地埋首往前走。

  最后从箱子里把她前天做好洗干净的婚服拿出来换上,再把耳环一戴,皮鞋一穿,新娘子妆造就算完成了。

  呸,狗屁不清白。

  她一停下来,其余人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视线看热闹般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

  看他那姿势,似乎是想坐她旁边的位置,只不过被陈鸿远捷足先登了。



  林稚欣只觉得脸越发地热,所有思绪都被他轻易占据,沉默几息,佯装生气地偏过头,故意嗲着声音哼唧道:“不把话说清楚,谁知道你什么意思?”

  两人暗自较劲一番,当然谁也不肯退步,又不能搬到明面上来,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都说走进大山易,走出大山难,只有亲身经历过才懂得这句话的含金量。

  笑归笑,她也没忘了正事,帮着林稚欣重新整理了一下妆容,往门外走去。

  看着前方仿佛一眼看不到头的杂草地,林稚欣禁不住鼻头一酸。

  他只是年纪小,又不是蠢,自然懂得要是多一个厉害的亲戚帮衬,对家里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要不是因为他没有亲姐姐,都想让远哥给他当亲姐夫。

  他对自己足够了解,所以丝毫不担心会有什么问题。

  直到被宋老太太用力拍了下手背,才后知后觉她刚才的反应实在是太不值钱了,要是换个心思重的婆家,怕是很容易就把她给拿捏了。

  宋国刚环视了一圈土地,眉头皱成一团,毫不客气地嫌弃道:“你怎么这么没用,干了一个上午,才除了这么点儿草?”

  今天早上要开会,说是有公社的领导过来讲话,上午不用上工,可以比平时晚起一个小时左右。

  意思就是万一有人撞见他们两个独处一室不太好,而且还是在她的房间,就更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