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文翊敏锐地意识到这是极佳的机会,他心跳如擂鼓,抑着兴奋问她:“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入朝为武将?”

  “我,我不知道。”沈斯珩脸色瞬间苍白,他张了张嘴,看上去无措又脆弱,“你的情魄怎么会......”

  祁兰祭即将开始,围在苏河河岸的人愈来愈多,萧淮之和孙虎被人群掩藏,他们像普通观赏的民众一样静静等待。



  木门并未大敞,萧淮之侧身进入,环视一圈确认无异常才放下心,在所有人进来后门便关上了。

  既然傀儡不听话,那就换一个。

  他苦苦寻求的机会竟然就这样送上门了。

  沈惊春的话语打断了裴霁明的心绪:“裴大人今日可安好?”

  就如同沈惊春,牢牢地吸引着裴霁明的目光。

  这不是沈惊春的错,可他不能一一教训众人,只好从源头抓起。

  西南方向的桃枝枝头系着一条红丝带,裴霁明不过是朝它伸出了手,那条红丝带便自动解开,被风裹挟着落到了他的手中。

  怕被沈惊春看出异样,路唯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是啊。”



  “路唯身体突然不舒服,让奴才来为大人研墨。”沈惊春刻意粗着嗓子答道,她走到裴霁明身旁,帮他研起墨来。

  裴霁明性高傲,不喜以真容示他人,系一白纱遮面,着铎舞服,一手持羽,一手持铎。

  “你说什么?萧大人?萧淮之?”裴霁明从吵闹的话语中抓住重点,他紧蹙眉头问开口的那一人,“萧淮之怎么会被捉?”

  刀锋已近,纪文翊已经能预见自己惨死的结局,他绝望地闭上了眼。

  是身体下意识对他的气息感到熟悉?还是身体没有将他视为威胁?

  是她犯下了错,这是她的命数,可最后却是师尊为她承受了所有。

  裴霁明撩起衣摆,施施然坐在纪文翊的面前,一根银丝从他手指蔓向纪文翊的额间。

  裴霁明长睫微颤,仿若她碰到的不是棋子,而是自己的手指。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沈惊春是女扮男装入的沈家。

  “不,不要。”一直无甚反应的沈惊春在听见这句话忽地抬起了头,手指紧攥着他的衣摆,像只受了惊得兔子,红着眼看着他。



  裴霁明喉咙愈来愈渴,喉结滚动着,像是怕吓到沈惊春,声音也放柔了:“我只是气你对我太随意。”

  如若裴霁明在万千名众的面前被发现他银魔的身份会怎么办呢?一定会激起民愤,紧接着百姓一定会怀疑纪文翊,裴霁明是他的国师,纪文翊怎么会不知道?他会不会也是妖魔呢?

  “不影响,只要别太过度就行。”虽然银魔吞吃欲/望,但保持三天一次的进食频率就行。

  纪文翊咬着自己的指甲盖,神色难掩焦虑,他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不好看了,是不是他没有魅力了。

  “确实是这样。”裴霁明声音依旧甜腻,似乎完全没有听出她的厌烦,“不过,原来惊春你是去了沧浪宗呀。”

  他的眼尾洇着红,克制古板的面孔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放/荡与银乱,仰着修长薄白的脖颈,墨黑长睫止不住地轻颤,他似濒临死亡的花朵,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现出最浓重的艳丽。

  所以,纪文翊妥协了,他提了另一件事:“近日多地发生水患,明日你随我一同去檀隐寺烧香祈福。”

  想到此处,他磨蹭杯沿的手不由自主用力了些。

  沈惊春目光不由落在裴霁明身上,却见裴霁明向方丈走去了。

  没想到一介武人还是几分狡诈。

  裴霁明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他用衣袖遮住小腹,挡住沈惊春看向自己小腹的目光,他不悦地看向沈惊春:“你在看什么?”

  心脏似乎都不听使唤了,裴霁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踉跄着朝沈惊春走去,无视了众人。

  “啊!”纪文翊受惊下意识搂住了沈惊春的脖颈,余光不经意往下一瞥,立刻被高空吓得闭了眼,声音微微发着颤,似是带着哭腔,“太高了,太高了。”

  太医收回了诊脉的手,他慢悠悠捋着花白的胡须,对纪文翊身体骤然转好百思不得其解:“真是怪了,老夫也不知为何,陛下的身体竟比往日好了数倍。”

  “淑妃,你怎么突然来找朕了?”纪文翊一看到沈惊春就像换了个人,连眼睛都是弯着的。

  沈惊春不在意他的讥讽和看不起,她唯一的目标是留下来,活下去,她将被雪润湿的玉佩高高举起:“我有沈尚书赠我母亲的玉佩为证!”

  就在大家都以为萧淮之必死无疑的时候,马匹嘶吼一声,左蹄一软,先是半跪在球场,接着身子徐徐歪倒下。

  “不急,此事与萧大人也有关,待他来了再说也不迟。”裴霁明淡色的瞳孔里闪动着阴冷的光,唇角若有若无地勾起。

第74章

  公子不变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的神情变得比方才更冷,不经意地伞檐倾斜,积压的雪溅落在她的衣领,雪渗进脖颈,更加寒冷。



  武科殿试放榜了,纪文翊为武科新进士举办了会武宴。

  萧淮之若有所思,若是这样的话,沈惊春岂不是成了裴霁明故人的替身?这也就能解释为何裴霁明为何执着于她了。

  偷看被抓了个现行,沈惊春再次低下头,表面镇静自若,实则一颗心脏跳动得像敲鼓。

  裴霁明沉默不语地看着沈惊春接过毛笔,心不知为何提了起来。

  不受控制地,他的心里生出了怨恨。

  小沙弥拉着他的胳膊苦口相劝:“既是无知,施主便不要与他一般见识了。”

  女人只披了件薄纱,眼皮也不抬一下,懒散地朝门的方向说了一句:“进来吧。”

  “沈惊春,穿好衣服回房间,我们谈谈。”沈斯珩的声音闷闷的,他背对着沈惊春站在不远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裴霁明看着她,一时竟分不清往昔与今朝,他只是怔愣地、茫然地低低嗯了声:“嗯。”



  装得可真像。

  郎中不耐烦地回答:“现在是乱世!药材稀少,药价自然也会昂贵。”

  话刚落下,蓦闻院内传来了声音。

  裴霁明却毫不理会他那无能的愤怒,抬腿往其他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