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唯为难地别过了脸，可翡翠依旧在身旁恳求，他无可奈何只好妥协：“好吧，可是我只是一个奴才，帮不了太多。”

　　曼尔眼神阴暗地盯了他许久，她霍然起身，神情十分凶恶，裴霁明却是闲适淡然地回视着她。

　　梳妆台不堪重负地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首饰早就被扫荡在地，点点水渍溅在梳妆台上，紧闭的卧寝内满是旖旎香味。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啊。

　　国君与辅佐他的重臣已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了。

　　裴霁明一个音一个音地指点，也不知沈惊春是有意还是无意，无论他怎么教，沈惊春还是频频出错。

　　他不由自主胡思乱想，联想起那夜打开的门,近日流连在身上的灼热目光,他肮脏的秘密是不是已经被人窥视了？窥视的人会不会就是沈惊春

　　漫天风雪，天寒地冻，眼前的人却感不到一丝。

　　沈惊春推门而出，她刚离开卧寝，路唯就从柱后走了出来。

　　纪文翊能感受到她可怖的危险，却无可自拔地心跳加速，贪溺着这份悸动。

　　虽然没有灯盏，但还是需要火照亮路。

　　清冷的歌声长久地回荡，相伴着清脆的铃声，今夜无云，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清辉洒在裴霁明的银发之上，更衬他清冷如月。

　　“嗯。”沈惊春背对着裴霁明慢条斯理穿好衣裙,她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珠钗，重新插入发髻，她语气慵懒,带着淡淡的餍足，“纪文翊该来找我了。”

　　“我的心里的人一直都是先生。”

　　她披着雪白兔绒毛领斗篷,一身朱红缕金云锦春衫，光看外表哪还有从前流浪时的狼狈，倒真有几分像是个俊朗的贵气公子。

　　“今天这件事，你不许和任何人说。”

　　“呀！”一声惊恐的呼声引去萧淮之的注意，他惊异地看见洁白的香兰花瓣变为了灰烬，甚至还留有滚烫的温度。

　　裴霁明紧蹙的眉毛陡然舒展，他的脸上浮现惊愕，执笔的手也一抖，规整的字迹被墨玷污，浓黑的墨点格外刺眼，他猛然抬头看向她，一个名字脱口而出：“沈惊春！”

　　纪文翊从不像表面那样良善，他心思阴暗自私，他不想让沈惊春当武将，若是她成了武将，君臣间便不可再有半分逾越。

　　一个最离谱的答案在她的心底呼之欲出——裴霁明妄图升仙。

　　“我和沈尚书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那时虽已开春，却是春寒料峭,重明书院满山的雪都还未化。

　　她方才的话定然是用来欺骗裴霁明的，她不仅想杀了纪文翊为沈家报仇，还想杀了裴霁明，只是不知因为何种原因，她无法杀裴霁明。

　　“很痛吗？”沈惊春像是看不清，必须低下头近乎挨凑着，手指也将它捏着，似是察觉到裴霁明的痛苦，沈惊春声音轻柔地哄着，像是在对待一只不太听话的狗狗，“没关系的，很快就结束了。”

　　听见沈惊春的话，他的手下意识一抖，眉黛画到了眉毛之外。

　　他看着沈惊春的目光灼热，沈惊春仿若一轮烈日，无比自然地吸引着他。

　　“你难道只有惹了祸才能想起我的存在吗？”沈斯珩的双手攥着她的肩膀，逼迫着她直视着自己，要看到她的双眼里只有自己,似乎这样才能确认她此刻在自己身边，才能给自己带来微许的安全感,“你是不是又要我替你做什么？嗯？”

　　系统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绝对准确。”

　　裴霁明在安神香里加了料，不过须臾就入了梦。

　　萧淮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盏，动作专注而规律，仿若在磨砺自己的锋刃。

　　现在，她曾施加在他身上的手段也同样给予了纪文翊。

　　现在要怎么把情魄取出来？剖开肚子

　　裴霁明在心里默念着她的名字，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

　　“先生，您表情怎么这样慌乱呀？”沈惊春尾音上扬，故作惊讶，眼中却无一丝意外，甚至含着笑意，并无被发现的惶恐。

　　沈惊春却对他的怒火不以为意：“不是有你在吗？”

　　“这位就是裴国师吧？陛下，快让他请起呀。”恰巧，那位女子也朝他投去了目光，透过她的眸子，裴霁明看见了脸色骤白的自己。

　　那时他苦心经营的事业就会一朝湮灭,成仙无望的他想必心魔值一定会涨到百分百吧？

　　裴霁明再次垂下了头，银发遮蔽了他的脸，他声音极轻，与其说是问纪文翊，倒像是在自嘲：“是吗？”

　　他似也意识到沈惊春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缩了缩身子，他提起衣袖半掩着脸，只是沈惊春已注意到他泛着酡红的脸。

　　纪文翊额头青筋暴起，情绪剧烈起伏下呼吸也紊乱了，失控之下甚至不顾礼仪，擅自攥住沈惊春的手腕阔步离开：“都给我滚，不许跟上来！”

　　不过,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她很乐意看到裴霁明不幸的结局。

第99章

　　他沉思片刻，下令：“留意任何有可能是机关的物件，沈惊春极有可能进入了暗道。”

　　“应该是纪文翊的妃子吧。”孙虎回答道。

　　“路唯，看在你跟了我多年的分上，我可以给你选择。”路唯看裴霁明像在看一个疯子，而裴霁明看他则像在看一个死人，“闭上嘴，继续跟着我做事或者死，你选吧。”

　　“求求您服个软吧，再这样下去您就要失宠了！”

　　身姿曼妙的女人坐在桌前，手指随意地搅动着酒水，她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你来找我做什么？我可不对同类感兴趣。”

　　然而一连等了三天，大雪也没有丝毫停下的趋势，粮食也几乎已经吃完了。

　　萧淮之在看到画像的那一刻瞳孔微颤，即便那人戴了面具，但他还是直觉这就是那女人的面貌，尤其是那一双眼，含着笑却是满腹坏水。

　　裴霁明还记着路唯昨日私自放沈惊春进来的事,冷冷瞥了他一眼。

　　小沙弥拉着他的胳膊苦口相劝：“既是无知，施主便不要与他一般见识了。”

　　“娘娘，小心。”沈惊春刚掀开被子，萧淮之就赶到了她的床边，伸手想要扶着她起床。

　　像是被迷了心智，裴霁明的目光逐渐幽深，他的上身低压，与她的距离愈来愈近。

　　“说实话，不然我就把你扔出去。”沈惊春却不受他的诱惑，话气森冷。

　　“走吧，我去找陛下一趟。”沈惊春徐徐起身道。

　　真是可笑，裴霁明竟还威胁沈惊春若是被他抖落了她的丑事，他才是真正害怕被沈惊春抖落丑事的人。

　　开门的是个青年，肤色偏黑，右脸上有道长而窄的疤痕，嗓音低沉：“进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