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自己都不为自己着想,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又有谁是真正站在她这边的呢?



  周围人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往身上飞,张晓芳努力找着说辞:“你们知道啥啊?京市那边前些天就来信说不要欣丫头了,婚事都没了,我们不得重新给她找人家啊?”

  这个没良心的小骗子!陆政然恨得牙痒痒,发誓抓到她后,得让她千刀万剐!

  男人似笑非笑盯着她,眼神凌厉如刀锋,显然已经看穿她的小把戏。

  “我才不信呢。”

  想到这儿,林稚欣理了理腰间斜挎的包,依照残存的记忆,朝着舅舅家的方向走去。

  她前后态度转变得太快,任谁都难辨别其中的可信度。

  宋家是村子里最常见的土房子,正房四间,住着宋学强两口子和守寡的宋老太太,还有两个没娶媳妇的老三和老四,东边两间厢房则是前两年老大和老二娶媳妇时新翻修过的,要比正房看着新一些好一些。

  陈鸿远怔怔愣在原地,脸色也没比她好看到哪里去,更多的是觉得难堪和羞耻。

  周诗云想起那个男人杀气腾腾的眼神,有些低落地垂下了脑袋,“是我不好,我不该大喊大叫的……”

  他刚起了个头,就被马丽娟泼了盆冷水:“你想什么呢?不会是忘了之前那件事吧?”

  总归林稚欣是他们老林家的人,总不可能两家真的不来往了,以后林稚欣嫁了人,想在婆家不受委屈,还不是得靠他们这些娘家人,难不成还指望别家?

  而讨厌的反义词……

  对方有着一张无比精致妩媚的脸,樱唇琼鼻,雪肤天生白腻,每一处五官都美得具有攻击性,偏偏一双眼睛生得明净清澈,水汪汪的,又纯又欲,第一眼望去,几乎能夺去人的呼吸。

  陈鸿远现实愣了一下,随后立马松手远离,薄唇轻启:“抱歉。”

  他力道不重, 不至于捏疼林稚欣,但见他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让她不禁开始猜测他的动机。

  想到这儿,陈鸿远凝眸再次看向不远处的女人,她还是白天那副打扮,一身打着补丁的深蓝色碎花衣裳搭配黑色长裤,在乡下普遍得不能再普遍,却偏偏被她穿得凹凸有致,别有韵味,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其中进度最慢的当然就是林稚欣了,既跟不上手脚麻利的黄淑梅,又融入不了明里暗里孤立她的知青们,所以忙活到现在背篓里也只有可怜的十几个菌子,就这点儿,还有几个是黄淑梅见她磨磨蹭蹭,顺手丢进去的。

  水花落地四溅,有几滴“不小心”溅到了男人的裤脚上。

  他咽了咽口水,轻声问:“林稚欣怎么会在咱们村?”

  最关键的是求也没用,求也要不回来,不,甚至他们还得为了尽快还上王家的彩礼,反过来舔着脸去问别的亲戚借钱,跑了两天了,一分钱没借到也就算了,还得被嫌弃,被阴阳怪气。

  有一瞬,林稚欣无语到说不出话来。

  林稚欣红唇微张,想要说点什么,临了又咽回了肚子里。



  陈鸿远从林子里回来后一直心不在焉,干活也不积极,现在倒好,直接愣在原地不动了,咬他的那只蚊子莫不是有毒得厉害,都把人给咬傻了!

  不是有句话是那么说的嘛:小女生才纠结爱情,成年人只考虑利益。

  欣欣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么问?

  最后,还是宋老太太接下了她的话:“那就暂时这样吧。”

  不就是书里男主的死对头,那位大佬的名字吗?

  随着一缕洋槐花清香而来的,是一双纤长白皙的手,骨节窄瘦,指甲也剪得干干净净,白里透着樱粉,很是好看。



  宋国辉欣慰地笑了笑,他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听到林稚欣说出这么偎贴的话。

  没瞧见林稚欣,宋老太太眉头皱了下,还以为是她不愿意,正打算等会儿就找个借口把孙媒婆打发走,没想到马丽娟第二次折返回来的时候,后面就多了一个小尾巴。

  陈鸿远自顾自捡完钉子,也不去管她手里多出来的,掉头就往屋子里走。

  薛慧婷被她吓了一跳,支支吾吾重复:“陈、鸿远……”

  陈鸿远将她暗戳戳的小动作和小表情尽收眼底,眸色流转,忽地笑了。

  “他不会死了吧?”

  “算了,我等会儿让舅舅……”



  宋学强眼神不好,眯着眼睛瞧了老半天,才拍着大腿哎哟了一声:“这不是隔壁阿远那孩子吗?这是退伍回来了?咋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门刚修好,别又给摔坏了。”

  话是这么说,可在场的都是小姑娘,被这么一吓,嘴上不信,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发毛的。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薛慧婷从来不觉得林稚欣在这件事里面有什么错,喜欢一个人有错吗?大胆表白有错吗?当然没错。

  她自己非要问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得到答案之后又不高兴,何必呢?

  这么快?

  就比如那句王卓庆已经改好了,打死他们都不信!

  要是只是两只鸡和几块肉,他们家也不至于还不起,关键是那条烟和那瓶好酒,又要票又要钱的,一时半会儿还真还不上同等价值的。

  可这次是怎么回事?

  热闹一走,马丽娟暗暗给宋学强使了个眼色,随即拉着林稚欣进了堂屋。

  说着,她还煞有其事地指了指饭桌上的鸡蛋香椿饼和灶台边上的潲水桶。

  四目相对,彼此的视线滚烫,像打结的丝线一般紧紧缠绵在一起。

  不过大家也有分寸,就算好奇也明白部队有纪律,不该问的就没有深问,尤其是看陈鸿远也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便自觉止住这个话题,继续打听有关配件厂的事。

  刚才她和罗春燕意识到走远了,立马就掉头往回走,谁知道半路竟遇上了这位祖宗。

  她的心砰砰狂跳,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脸烧了起来。

  闻言,周诗云没怎么怀疑,毕竟她确实耽误了一些时间,若是再不回去帮忙割艾草,怕是会被其他两个人怀疑她是不是在故意偷懒。

  当初林海军和张晓芳就是靠这样的话术让欣欣对他们家心存芥蒂,觉得他们是为了抚恤金才愿意抚养她的,所以不同意跟他们走,后来也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愿意和他们家继续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