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淮之看不上他们这种巴结的态度，只冷淡地应了声，视线漫无目的地四处看。

　　那宫女虽低垂着头，但萧淮之依旧认出了她的身形，是沈惊春。

　　太监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他宽慰萧淮之说：“状元不必过于忧虑，裴国师虽然是个严厉刻板的人,却也不是不近人臣,只要不在公事上犯错，国师必不会为难您。”

　　“大人，您记错名字了，我叫林惊雨。”沈惊春毫不慌张，反而微笑着与他对视，像只坏心眼的笑面狐。

　　沈惊春如愿以偿看到裴霁明缴械投降，她姿态松散地坐上椅子，右手撑着下巴，微笑时宛如一只狡黠的赤狐：“手银吧。”

　　“管好自己。”裴霁明脸色差得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他语气生硬，转过身径直往书房去了，尽管他装作镇定，背影却透着慌乱。

　　“好。”他下巴靠在沈惊春的肩头，疲累地闭上了眼，“我信你，你可别让我失望。”

　　“大人的字写得真好看。”身旁的奴才轻声夸赞，他的夸赞很是诚恳，和一味的奉承不同，他像是真心这样认为。

　　“抱歉。”纪文翊慌乱地移开视线，被窘迫羞得耳根通红，他想从沈惊春怀中起开，可马车像是被施了魔咒，他刚一起身便又跌入怀中。

　　“更何况，就算你不在意别人的想法，难道你是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都前功尽弃？你不想升仙了？”

　　他想用激怒裴霁明的方法验证沈惊春的情报,可非但没能得到验证，性命还受到了裴霁明的威胁。

　　裴霁明不想承认，可尚未从情潮褪去的反应却直白地讽刺了他。

　　哈，他算什么，竟敢觊觎不属于他的东西。

　　“娘娘。”路唯的话才刚开了口,书房内便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摔杯声,紧接着是裴霁明的怒吼。

　　“沈惊春，你是不是对他动了真心!”说到最后，裴霁明咬牙切齿，双目也变得猩红。

　　她身上的桃花香味太浓了，甚至盖住了他的药味。

　　他的手指无意间触到桌案上的毛笔，毛笔滚落到了地面。

　　倘若是纪文翊活下来还好，对付一个没脑子的皇帝不需要太费力气，但倘若最终活下的是那个老妖怪......他定然会看清事情的真相，转而对付反叛军。

　　虽然很难，但裴霁明一直都做得很好。

　　压迫者成了被压迫者,他是一国之君,此刻却被恐惧的情绪紧紧攥住心脏，甚至喘不过气。

　　风声突兀地止住，纪文翊终于看清了沈惊春，她毫不防备地站在一刺客的身旁，光影像是被分割过，半明半暗，她轻轻挥剑，剑身残留的鲜血溅上身旁刺客的脸颊。

　　嚓。

　　当沈惊春披着斗篷回到宫中已是万灯俱灭，黑暗如潮水淹没了整座宫殿，她轻轻关上宫门，没有发出半点响动。

　　要视而不见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哥哥，自己最大的威胁主动走上死路？

　　盛大的祭典就这样匆乱结束，他们近乎狼狈地离开了。

　　纪文翊也是倒霉，他今日若遇见的是其他人，或许那人就心软缓下了速度，可惜沈惊春是个恶趣味的人。

　　勋贵们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貌美的舞女身上,纪文翊的视线却始终聚焦在同席的沈惊春身上，不愿移开一刻。

　　裴霁明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未干涸，怔愣地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

　　但对于沈斯珩而言，不同寻常的不是闻息迟的身份，而是沈惊春对那人的态度，她罕见地对他表露出浓厚的兴趣，即便贴了冷脸，也偏要凑上去和他交谈。

　　他挣扎着推开沈惊春，唰地一声竟拔出了沈惊春的佩剑，寒气森森的剑刃指着那大臣，直吓得他往后退。

　　翌日，沈惊春为了马球赛特意穿了一身轻便的骑装。

　　这和他的立场无关，这是人性的问题。

　　是她犯下了错，这是她的命数，可最后却是师尊为她承受了所有。

　　她的视线落在领头的方丈身上，方丈年过半百，胡须花白，面相慈祥。

　　这才不过几日，他的武艺又精进了许多。

　　这一次无人对纪文翊的旨意有意见，毕竟他们都亲眼所见裴霁明不管不顾的掐着陛下的后妃，的确像是患了疯病。

　　“再给我一点，好吗？”

　　前面已经有人在催了，萧淮之眼神暗了暗，沉声道：“来了。”

　　她的事，还轮不到沈斯珩来管。

　　他已经掉入了沈惊春的陷阱。

　　疯子，曼尔在心底想，从前一副远离红尘的清冷样，现在居然这么嗜欲。

　　门的中央有一块凹槽，刚好能放下那片心鳞。

　　他垂眼看着酒盏中晃动的人影，目光冰冷，纤长的手指磨蹭着杯沿。

　　“裴大人的仙力减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