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黎明的一缕微光落在门上，立花晴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模样，把那个梦藏在心里最深处，只是偶尔在休息时候，会愣神片刻。

　　族人因为继国严胜这一年来的恩威并施，已经老实许多，也明白了继国严胜哪怕年纪小，也不是他们可以拿捏的。

　　毛利庆次别以为你低着头我们就看不见你的表情！

　　果不其然，继国严胜一下子就僵硬住了。

　　立花道雪不但自己习武，他还嚷嚷着拉着立花晴一起，美名其曰不许她被继国严胜欺负了去。

　　继国严胜没有哭，只是木着脸，眼圈红了，眼泪却始终没有掉落。

　　“我还以为你早就想好了。”立花晴推了他一把，“我都吓了一跳，这可不是小事情。”

　　立花夫人定定地看着女儿，因为照料丈夫，立花夫人的衣袍上也沾染了不少药味，有些发苦。

　　一瞬间，立花晴脑海中蓦地想起来一句——战国第一贵公子。

　　上田府的小厮就在附近宣传着继国领主大婚，家主夫人的嫁妆是多么丰盛云云，他说得绘声绘色，很快吸引来了不少人。

　　他挣扎了两秒，侧过脑袋去观察立花晴。

　　木下弥右卫门平日里就是看守库房，然后整理库房中的杂物，继国府中的库房不少，他虚心学了算术，虽然是初学者，但他宁愿算上十遍百遍，也要确保无一遗漏。

　　“小孩子的话是做不得数的，严胜哥哥日后可要后悔。”

　　“是，立花家的少主，立花道雪。”

　　但是这个时代，炒作是很重要的，加上立花晴这些年也不是白学的，出席的宴会多了，名声就愈发响亮。

　　立花夫人冷哼一声，打量着这个年仅十四岁却已经快和丈夫一样高的少年，语气虽然不善，但是也没有恶言相对。

　　继国严胜的目光一顿。

　　她尚且算稳得住的，立花道雪却忍不住惊叫一声：“什么？”

　　那句“文盲”在脑海中回荡。

　　15.

　　原本他打算前往奈良屋先找个活计谋生，但是继国开办公学，请来了不少精通典籍的学者，他熟读佛经，自认为脑子还算不错，也想去继国公学再进一步。

　　但是人已经飞到他面前了。

　　大概是觉得不公平，小男孩鼓起勇气也问了她一句——

　　她在地方就是中部地区一带，并没有固定的任职地点，经常到处跑。

　　这个时间段，立花晴推测目前还是在十六世纪初，她对于战国历史并不熟悉，只记得一些重大事件。

　　立花晴刚捏起筷子，继国严胜就回来了。

　　从生意人那里得到百银的木下弥右卫门回到家里，这个家很是破旧，他的俸禄稀薄，妻子维持生活十分不易。

　　毛利元就确实自傲，但是人家是真的有自傲的资本。

　　继国家的家徽类似于菊花纹路，看起来就像是密密麻麻的格子，如同饱满簇拥的菊花花蕊，继国严胜的衣裳也大多数是这样。

　　奇怪，明明他们少主也是武学天才，怎么碰上继国家主，总是讨不着好呢？

　　谁？这人是谁？姓毛利？没听说过毛利家有这号人啊！

　　“京畿奢靡，愿意投奔继国者，多为郁郁不得志之人，二者相斗，愈是无所依靠，愈是忠于主公。”

　　立花晴可以想到的事情，立花夫人这个当家主母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的愤怒。

　　只有一个可能，土地……不，直属于继国的土地增加了，继国严胜会直接任命官员。

　　再说了……立花晴眼角有些跳，她没记错的话再过个二三十年葡萄牙的火器会传进来，这些武士对上火器大概率还是众生平等。

　　立花道雪闹得前院人仰马翻，气得立花家主愣是起身提着鞭子把儿子抽了一顿。

　　立花晴摸着他扎着小揪揪的脑袋：“因为朱乃夫人去世了。”

　　但是造反也牵连不到亲戚身上吧，她表哥对她也好着呢。

　　所以这根本没什么稀奇的。

　　这条去继国府的路，继国严胜早叫人重新修葺了两次，十分平坦。

　　下人眨了眨眼，努力克服羞赧，小声说道：“家主大人还把主君院子的家具全搬到这里了。”

　　最后解救毛利元就的还是继国严胜。

　　“我叫下人请个医师来，”立花晴温声说道，“这些料子，都包起来吧。”

　　立花晴喜欢在饭桌上讲话，不拘什么，都能说上几句，继国严胜非常捧场，且一边捧场一边默默给立花晴夹菜。

　　他们昨天还想着，等他们的孩子出生，慢慢在都城长大，能去公学墙角下偷偷听课，也是好的。

　　立花家主拖着病体接待了上田家主，两个家主交谈，立花道雪就拎着上田经久离开了。

　　立花晴十五岁了，眉眼愈发的美丽，甚至身形都比同龄人高挑纤细，端坐在面前，已经和立花夫人平视，所以她总是垂着眼，不会和立花夫人对视。

　　少年家主沉默了一下，略小心地看了一眼立花晴，立花晴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他小声说：“我属意道雪。”

　　然后调转马头，吆喝着自己的小队继续巡查。

　　倒不是立花夫人不愿意留着，而是这些礼物都是赠与立花晴的，当然由立花晴带去，他们留在家里做什么，难不成要看着继国严胜送来的礼物睹物思人吗？

　　下人连忙离开了和室，屋内只剩下继国严胜一个人，还有桌子上还没写完的课业。

　　按照那年轻姑娘一脚就能把昏迷中的立花道雪踹翻身的力度，那一漆盒砸下去，毛利元就估计绝不会轻。

　　发现立花晴的时候，他猛地一僵，然后退后一步，立花晴原本就站在他身后，拢着袖子，身上的衣服很繁复厚重，毕竟现实里还是冬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