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之前说讨厌我,是不是也是说的反话?”

  外表看上去那么狂野,原来内心是个纯情挂的?

  她现在累得很,折腾了一个上午,又是坐车,又是爬山,浑身都是汗,潮湿的寒风迎面一吹,整个人都冷得直哆嗦。

  她三年前刚到竹溪村时,就遇到过一头误闯进村庄的大型野猪,发了疯般在庄稼地里横冲直撞,逮到人就疯狂地撕咬、拱撞,十几个男人合伙都没能把它制服,差点就闹出了人命。

  女人出现得太突然,瞬间抢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这一看,便完全舍不得挪开眼了。

  还不如就近把这死丫头嫁了,能换多少好处是多少好处!

  而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那就是张晓芳故意把林稚欣扯倒在地,力道还不小!

  他是懂怎么戳人痛处的。

  屋内安静了好半晌,谁都没有再说话,都在等林稚欣表态。

  沉默片刻,重重哼了声:“哪有像爹你这样只会长别家志气,灭自家威风的?再说了,我还不是跟爹你学的,上次林家二老找上门,你不就是一个人挥着锄头就冲上去了?这会儿倒教训起我来了。”

  听出她话里隐隐的嘲讽,陈鸿远也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这完全不像平时的他会做出来的事,愚蠢,幼稚,且找不出动机。

  他腔调懒洋洋的,自带一股子野性痞气的劲儿,震得林稚欣心头一紧。

  张晓芳急归急,却不敢贸然上前阻拦,她怕宋学强疯起来连她都敢打,只能原地干跺脚。



  这个要借钱娶媳妇,那个要借钱治病,都知道他们手里有钱,不借都不行,借了这个就得给那个借,否则唾沫星子都得把你淹死。

  可他也不可能平白咽下这口气,指着林海军怒喝道:“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了,我宋学强就欣欣这一个外甥女,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跳王家那个火坑,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他偏开头,不敢在林稚欣身上多停留一秒,勉强发出的声音又低又沉:“先往回走吧,剩下的路上说。”

  她清楚地知道家里每个人的饭量,基本上不会出现吃不完,或者浪费的情况。



  陈鸿远回答得斩钉截铁,可那双眼睛却直勾勾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早饭自然没有昨天晚上那顿那么丰盛,只是简单的杂粮饼和地瓜,干巴巴的,吃到胃里噎得慌,但是管饱,一时半会儿饿不了。

  不过好在陈鸿远也没多说什么,俊脸一偏,自顾自继续低头洗他的床单。

  周诗云听见她对陈鸿远的亲昵称呼,衣袖下面的手不由捏紧了拳头,但转念又想到他们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叫也不算什么。

  张晓芳心里却清楚,哪里是没钱借,分明是看他们家最近处在风口浪尖上,生怕和他们扯上关系,才推辞说没钱。

  一旁的杨秀芝咂咂嘴,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切,就知道拍马屁。”

  书里的设定摆在那,就算现实有所偏差, 也不会背离善良正直的人物底色。

  再加上长期在地里干活,衣服没两天就得破一次,这也是乡下大多人衣服上都有补丁的原因。

  想想自己的高级公寓,再对比这几十年前的土房子……

  尤其是眼前这个男人!

  虽然这时候的确良做成的衣服已经风靡全国,但是价格较为昂贵,一般的乡下人可买不起,还是穿的手工纺织出来的土布,棉麻混纺,透气性好吸汗也快,就是颜色单一,材质还特别粗糙,非常容易破损。

  陈玉瑶眉眼弯了弯:“谢谢婶子。”



  宋国辉余光瞥见,顿了顿,等放下桌子后,大步走上前去一只手一把夺过来抓在手里,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杨秀芝的方向:“秀芝,愣着干嘛?还不快过来帮欣欣搬椅子。”

  她的两个表哥随了宋学强的块头,都有一米八左右,身材精瘦,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五官端正,皮肤却偏黑,一双随了马丽娟的丹凤眼,瞧着凶巴巴的。

  闻言,宋学强想起什么:“过段时间清明节,也不知道老四放不放假。”

  林稚欣没法反驳,那个大背篓明明是竹子编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特别重,空的背起来都有些费劲,更别说把背篓里装满干柴,再从山上一路背回来了。



  当时他恰好去林家庄办事,在现场看得清清楚楚,直到现在都印象深刻。

  陈鸿远已经恢复了从前那副冷淡从容的模样,静静回望他,不答反问:“你为什么不背?”

  张晓芳才不会给他们解释的机会,上前两步坐到林稚欣身边,亲热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死不了。”陈鸿远神色淡定自若,没什么起伏的声线略显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