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夏日闷热,他的心也躁动得很,烦闷之下索性便去找她。

  沈氏第十三代长房沈长青,嫡长子沈斯珩,嫡子沈惊春。

  树叶全都落光了,山上除了白色的雪就仅剩下沈斯珩一人还有颜色。

  “哈,你在说什么?”沈惊春似是觉得他的话可笑,竟笑出声,“你不会以为我和他会对沈家有什么怀恋的感情吧?”



  “长袂生回飘,曲裾轻扬尘”。

  裴霁明徐徐吐出一口长气,他无力地靠着墙壁,手浸在水中。

  “先生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妖能隐藏在宫中却不被你我发觉?他是和纪文翊联手了呀。”沈惊春轻柔的话语让裴霁明伸出的手僵在空中,他对上沈惊春那双含笑的眼睛,像往常一样无法抗拒,他的不信任与卑劣成了她拿捏自己的筹码,“先生不是知道吗?纪文翊一直不虞你插手国事。”

  裴霁明不是什么天生仁慈的神佛,反而更像是杀生佛,路唯绝望地领悟到这一点。

  他头一次露出迷茫的神色,脱口而出:“就算要拉拢她也能用其他方法啊。”

  “阿嚏。”沈惊春打了个喷嚏,她满不在乎地揉了揉鼻子。



  “怎么又回来了?”裴霁明坐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地梳着发,听见门口发出的响动以为是沈惊春去而复返。

  上一次沈惊春并没有写,这次恐怕也不过是做个样子吧。

  沈惊春脸上并未流露出意外的神色,她来时遇到路唯就已猜到了。

  可惜虽然国运得以改变,但从那以后世代国君都身体虚弱,大多活过而立之年。

  然而沈斯珩现在没时间也没心思后怕,他已经耽误很长一段时间了,沈惊春醒来没发现自己会担心的。

  沈惊春背对着他,抬起手似是在抹眼泪,被萧淮之的脚步声惊扰,动作僵硬地放下了手,她转过手看见是萧淮之勉强笑了笑:“被裴国师大人训斥了几句,让萧大人看笑话了。”

  裴霁明的手因为攥得太紧微微颤动,手背更是青筋凸起,难掩他激动的情绪。

  “怎么会?”沈惊春转过身,脚踩在了地上的斗篷上,斗篷霎时被雪水和泥泞玷污,裴霁明晦暗不明的视线落在那上面,沈惊春却好似毫不在意斗篷被踩脏。

  沈惊春提起酒壶,毫不留情地将酒水倒在他的身上,醇厚的酒香在空中弥漫,纪文翊衣衫尽湿,神情愣愣。

  现在,她曾施加在他身上的手段也同样给予了纪文翊。

  人是有感情的,有感情,情魄就会开花。

  “大人,您记错名字了,我叫林惊雨。”沈惊春毫不慌张,反而微笑着与他对视,像只坏心眼的笑面狐。

  仙人必会禁欲,仙人必为高冷,仙人必高不可攀,这些不过都是世人妄自给仙人加上的枷锁罢了。

  “不必送礼,我身为师长,教导学生是我的责任,自会竭尽全力。”即便送礼讨好,裴先生的态度也未有丝毫变化,甚至有些不近人情,“尚书可以离开了,重明书院不许外人久留。”

  “是光!”沈惊春心中欣喜,脚步不自觉加快,等她走近才发现一盏灯被置于石坛之上,微微的光芒包围着那盏灯,宛如一个罩子,而在石坛的周围是冒着泡的黑水。



  沈惊春脸上笑容褪去,神色冷静镇定,她轻飘飘瞥了眼纪文翊:“陛下,您难道要看着国师崩溃?如果国师崩溃了,谁来替您承受罪名?”

  裴霁明的目光穿越重重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沈惊春的身上。

  沈惊春给裴霁明下达了禁欲一周的命令,现在还没有满一周。

  沈惊春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只是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沉默着离开了这个房间。

  小沙弥领裴霁明进了偏殿的暗室,裴霁明站在书柜前正寻找经书,倏地听见了交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