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欣在他怀里颤巍巍抬起头，杏眸不知何时染上涟漪，湿漉漉的，盛满一片雾气，原本扎着辫子的秀发，此时已经有些凌乱，几根发丝顺着雪白脸颊飘在两边，长长的睫毛轻颤扑朔，显得楚楚可怜。

　　林稚欣扫视了一圈众人，像是在思索到底选谁，兜兜转转，最终将视线落在面前的张晓芳身上，停留片刻，深深叹了口气道：“大伯母，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当然不可能不和你们来往了。”

　　起因则是分发买卖野猪肉的那天，周诗云当着众人的面，主动跟负责宰杀的陈鸿远搭了话， 尽管后者性子冷淡话不多，她还是保持着笑容和对方多说了两句话。

　　刚洗完澡的女人身上热气腾腾，如玉般剔透莹白的脸蛋泛着樱粉，湿透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不断往下滴水，水珠顺着脖颈坠入锁骨，一路往下，掉落进更深的沟壑。

　　仔细一想，除了林家庄，就连公社和公社下面的各个村，这几年挑选干部的时候，都多了不少姓王的，就连他们村也不能幸免。

　　“？！”

　　不，不行，不能这么早就放弃。

　　“就是，林稚欣虽然脾气差，人也不咋滴，但她就是好看啊，周诗云不是天天吹嘘她城里人皮肤白吗？结果呢？她的脸居然还没有林稚欣手白。”

　　但这么多人同时抽烟，味道有点浓，她停在了门边。

　　为避免一场口舌大战，孙媒婆熟练地准备劝说：“选男人啊，不能只看脸！还得看……”

　　见他越说越冲动，马丽娟没忍住开了口：“现在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上门去吵去闹又有什么用？等过两天妈从大姨家回来了，再商量怎么解决也不迟。”

　　这两天天晴，气温稍微有些回升后，前段时间被雨水压制的蛇虫鼠蚁陆陆续续冒了出来，走在路上，能听见各种奇怪的动物叫声，现在是白天还好，一到晚上，那才叫一个瘆人。

　　这么想着，她满眼期待地看向孙媒婆，嘴甜地卖乖道：“孙大娘，听说你是我们附近几个村，乃至整个县里最厉害的媒婆，你一定会帮我找到我想要的对象的对不对？”

　　她听到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了伤，面前这头野猪看上去格外亢奋，前蹄不断刨着地面，做出时刻要攻击的姿态。

　　“就是！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我看她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

　　陈鸿远一扭头便瞧见了何卫东的动作，脸顿时黑了黑，沉着声音提醒：“当着女同志的面，不知道注意点儿？”

　　陈鸿远单手抄兜，听罢抿下唇线，吐出一个字：“行。”

　　更别说宋国伟只是表面看上去老实憨厚，骨子里却流淌着宋家人天生护短的血液，敢侮辱他的家人，他能跟他老子一样和你拼命。

　　还不如就近把这死丫头嫁了，能换多少好处是多少好处！

　　要是只是两只鸡和几块肉，他们家也不至于还不起，关键是那条烟和那瓶好酒，又要票又要钱的，一时半会儿还真还不上同等价值的。

　　余下的话，哑然堵在了嗓子眼里。

　　陈鸿远盯着她万分懊恼的神色，嘴角的弧度微不可察地往上扬了扬，一边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一边轻声解释：“这是薄荷，可以止痒的。”

　　“给你，覆在胳膊上。”

　　林稚欣杏眼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思绪逐渐飘远。

　　张晓芳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上前几大步抓住林稚欣，“你说你这孩子，一声不吭就从家里跑了，让我跟你大伯好一通找。”

　　空气里飘荡着一缕苦淡的烟味，林稚欣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伸手在鼻子周围挥了挥，试图把这烦人的味道赶走。

　　林稚欣很是嫌弃地拿袖子擦了擦脸，然后毫不客气地挥舞起手里的火钳，阴恻恻地说：“你和我动手试试？”

　　不然两人身高差那么多，林稚欣就算想倒贴她哥都有心无力，这也就意味着她哥是心甘情愿的，正因为是亲眼所见的事实，让她想替她哥找借口和苦衷都找不到。

　　无论是看不见前路的未知，还是把身家性命都托付在一个陌生人身上，都令她心神无法完全安定下来，时不时就要睁开眼睛瞄一眼道路，观察一下进程。

　　错的是那些随便在背后嚼舌根编故事的人。

　　往前追了两步，林稚欣识相地放慢了脚步，也逐渐理解了对方为什么选择不说，她明显不记得他了，他干嘛还要上赶着套近乎，这不是自找没趣吗？

　　意识到什么，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现在的情况在林稚欣看来，他可不就是要拉着她干些什么的流氓吗？难怪她会这么问。

　　说是浴室，但其实只是几块破木板搭成的小屋子，四面八方全是破绽，严重漏风不说，外面的人稍微凑近一点，就能透过缝隙将里面看得一清二楚。

　　林稚欣悄悄观察着她的反应，见她有所动容，适时添了把火：“大伯还说了我就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就算不点头又能怎么样呢？连个去的地方都没有，也没人会站在我这边……”

　　“只是另外做嫁妆的那两百元，你们必须要在欣欣嫁人之前还给欣欣！”

　　陈鸿远少年时期就是个刺头，沉默寡言，打架又狠，名声算不上好，再加上流言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村民信以为真，一伙人自发揪着陈鸿远就要去公社讨说法。

　　如果她自己都不为自己着想，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又有谁是真正站在她这边的呢？

　　过分在意，只会显得矫情。

　　“还有，不能有太极品的亲戚，比如三天两头借钱，找麻烦，扯皮，这种的也不行。”

　　等头发不再往下滴水之后，找出雪花膏，挖了一勺抹在脸上，滋润的膏体在脸颊和手指温度的融化下，慢慢向周围晕染开来，稍显干燥的肌肤立马得到缓解。

　　又或者是在她被大伯和大伯母为难时，让人去找舅舅舅妈替她解围，就连刚刚，他也出手暴打了对她出言不逊的刘二胜……

　　水花落地四溅，有几滴“不小心”溅到了男人的裤脚上。

　　为避免和她持续纠缠，又被旁人看到传一些莫名其妙的谣言，陈鸿远嘴角颤动，忍了忍，尽量好脾气地说：“以你的长相，不愁没有条件好的男同志追求你，所以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陈鸿远退伍返乡没多久，就被人给缠上了。

　　“有什么好解释的？你们跟王家全都是大骗子，明明说好给我相看的对象是王振跃，结果却在背后计划着在结婚那天把新郎官换成他哥王卓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