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刺客发出嘶哑的吸气声,紧接着轰然倒下,而沈惊春已然将剑收入剑鞘。

  “臣恭迎陛下回宫。”裴霁明和一众大臣听闻纪文翊遇险,特意在宫门口等候。

  但沈惊春必须装作不在乎,只有这样才能营造出裴霁明不能威胁她的假象。

  裴霁明肉眼可见地脸色沉了。

  裴霁明在心里默念着她的名字,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

  他张开唇,急不可耐地品尝着她的唇舌,他甚至舍不得闭上眼,想要看她为自己喘/息、情动的每一个表情。



  那条写有裴霁明名字的红丝带被他放在衣服内,就在贴着心口的位置。

  “你怎么来了?”

  沈惊春走得艰难,不仅因为风太猛烈,雪太深了,她刚踏出脚,脚便深陷在雪中,要费很大劲才能拔出。

  御赐之物?裴霁明冷笑。

  这一次无人对纪文翊的旨意有意见,毕竟他们都亲眼所见裴霁明不管不顾的掐着陛下的后妃,的确像是患了疯病。

  他的脸上全是欢愉,有了刺青,沈惊春就是他的主人了。

  “沈惊春,你是不是对他动了真心!”说到最后,裴霁明咬牙切齿,双目也变得猩红。

  原来,她想钓的那个人是自己。

  “还是说,陛下对自己子民就这样漠不关心?若陛下真想做逍遥自在的普通人,这皇位您可退位给他人来做。”这一句话森冷入骨髓,听得纪文翊不自觉松了些力度。

  沈惊春脸色还很苍白,她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手掌撑在他坚实有力的手臂上,借力站起时尚有些踉跄,萧淮之不受控制又伸出了手想护住她,只是他的手还未触到她,她就已经站稳了。

  “你这是放弃装模作样了?”裴霁明语气不咸不淡,他只抿了一口酒水便放下,有一片桃花被风裹挟着落在他的杯中,平静的酒水起了涟漪,模糊了他的倒影,“说了做什么?让你得到赏赐吗?”

  妆匣被撞翻在地,珠玉溅落滚动,裴霁明抱起沈惊春的腰,将她抵住铜镜,铜镜倒映着两人纠缠的身影。

  桃花柔弱,风一吹轻易便落下,再被路人踩过,再美的花瓣都成了污泥。

  裴霁明一路用力拽着沈惊春的手臂,从身后能看见他紧绷的下颌。

  “他想将你置之于死地。”



  他就算再不喜欢那个女人,再讨厌那个女人,他也无法容忍自己去欺骗她的真心,毁掉她的人生。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心鳞一放进凹槽,凹槽立刻转动起来,呼啸的风声中掺杂着锁链的声音,轰鸣声震耳欲聋。

  沈惊春面无表情,心里却狂刷一个字。

  至于当年拜佛时许的什么愿,过了数十年也早已忘了。

  “滚!等你吃饱了,我都要被吸干了。”沈惊春头皮都要麻了,伸腿就在裴霁明身上狠踹了几脚,毫不留情地把他拽下了床。

  虽然他们的国君在处理国事上已初现锋芒,但他到底年少,为人处世尚且稚嫩,他们为人臣的不由担心。

  裴霁明气她挑衅自己的威严,气她不知反思,更气因她而起的不正之风。

  门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一位戴着白色幂蓠的男人进了屋子。

  一道窈窕的身影挡在了裴霁明的面前,那些聒噪的、恶毒的声音瞬间消失了,他的大脑重归宁静。

  不受控制地,他的心里生出了怨恨。

  两人回去的路上一言不发,心情却是如出一撤的不安和复杂。

  篝火已经灭了,只是还冒着烟,沈惊春应当刚走没多久。

  风声突兀地止住,纪文翊终于看清了沈惊春,她毫不防备地站在一刺客的身旁,光影像是被分割过,半明半暗,她轻轻挥剑,剑身残留的鲜血溅上身旁刺客的脸颊。

  即便亲眼所见沈惊春从裴霁明的卧寝里出来,他心里还可笑地抱有侥幸,因为这人不是别人,是他最敬佩的、最冰清玉洁的国师。

  裴霁明冷眼往下看,垂落在肩头的银白长发似无数蛛丝,悄无声息地编织出困住猎物的网。

  明明是个比谁都要古板固执的人,现在改口却比喝水还简单。

  纪文翊下意识看向沈惊春,却见沈惊春朝他挥了挥手,她笑眯眯地说:“我还想再在这里待一会儿,陛下先去吧。”

  “学生沈惊春见过先生。”沈惊春表面维持着恭敬,目光却并不安分,她微微抬起头,目光瞥到深绿色的衣摆。

  重明书院是大昭最一流的书院,多少达官贵人上赶着送礼都不一定能送进去。

  沈惊春就像一块赖皮糖,死死缠着自己,还总是问他个不停。

  裴霁明的视线在沈惊春素白朴素的襦裙上停滞,他长久落歇的目光引起了沈惊春的注意,她浅浅一笑,似是羞臊:“大人注意到了?”

  还未进殿,沈惊春已经听见裴霁明熟悉的训斥声,似乎是四王爷犯了错。

  果不其然,身后响起了沈惊春匆忙的脚步声。

  狐狸在大昭是不详之物,他不能以狐狸的姿态出现在县里,所以他找了个隐蔽处又变回了原形,小心翼翼将药材放进怀里。



  “嗯。”裴霁明放下木梳,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一位故人。”

  她和其他人一样,微笑着鼓掌,口中吹捧着凶手:“不愧是国师大人,不用下马就能轻松救下裴霁明。”

  牛奶入口丝滑香甜,是上等的品质。

  萧淮之没能听到回答并未追问,他如今已是朝臣,若是三番两次不顾礼数,必然会引起不满。

  但沈惊春却错愕地睁大了眼,因为那壁画上的人长相和师尊一模一样。

  “......会不会他本来就不是仙人,而是妖孽呢?”

  裴霁明俯身去捡,一张纸却从书页中飘落,他伸手刚好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