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节分明的手将乌发拢在一起,白皙纤细的手指在青丝中穿行,丝丝缕缕纠缠着,黑与白形成鲜明的对比。

  因为魔宫多了个桃妃,近些时日魔宫前前后后来了好些新人。

  狼族有去人间历练的习俗,燕越在历练前便偷跑去了人间,而燕临却由于身体病弱,历练一拖再拖。

  “别紧张,也许是多想了。”沈惊春想劝说自己这是正常的,但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见她如此,顾颜鄞嘴角愈加上扬。

  果然,沈惊春听了他的话后露出怜悯的神色。



  燕越被怒火冲昏了头,以至于没能发现身体的异常,即便神志已经开始昏昏沉沉的了,但仍然硬撑着跑去质问燕临。

  燕临没理会那少女,只要她不打搅自己休息,他不会多管闲事。

  闻息迟今日是来散心的,曾经的十三域并没有红莲夜这个节日,它是在闻息迟攻占后才有的,每年的红莲夜,他都会出宫游逛。

  “你说她爱你?”燕临对燕越幼稚的示威嗤之以鼻,他嘲弄地看着燕越,“如果你的意思是,仅仅是喜欢脸也算是爱的话,那你的确是对的。”

  他不记得那晚的细节,但他记得那晚沈惊春欢愉的神情,餍足的喟叹。

  沈惊春恶意满满地问他:“爽吗?狗狗。”

  沈惊春偏过头,转而看向闻息迟,剑被她拔起,悬在了江别鹤心口上方。

  晚风清凉,红纱轻扬,大红的喜被之上盘踞着一条粗长的黑色巨蟒,一双金黄色的竖瞳森冷锐利,他的头枕在沈惊春的腿上,嘶嘶吐着血红的蛇信。

  “不可能。”沈斯珩茫然无措,他的声音太轻,铁链晃动的声响将它掩藏,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地看着闻息迟,咬字极重,“你不是恨她吗?”

  一开始,他想抓到沈惊春后,他要用沈惊春对自己那样将她桎梏在狭窄黑暗的房间,他要无穷无尽地把沈惊春困在自己身边,折磨她、虐待她!直到天崩地裂,他也绝不会原谅沈惊春。

  然而,下一刻,沈惊春又恢复了跳脱欢快的笑容,刚才的阴郁诡谲不过是他的错觉。

  为了及时抢亲,燕越的伤口并未及时处理,他拖着重伤的身子支撑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了。

  沈惊春表面温顺地点了点头,她落在闻息迟身后,狐疑地在打量着他。



  他无数次怨恨通感,无数次怨恨燕越,但如今看来他们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

  燕越拽着铁链一用力,沈惊春不可控制地被铁链带动往前,燕越的目光没有为她停留,他朝着军队发号施令:“把他们幽禁在不同的房间。”

  笛声乍然停下,尾音却似有似无地在林中回荡,音色如皑皑雪色。

  “是夫君的错。”燕越弯下腰与她平视,他微笑着道,“夫君帮你。”

  没有外人,沈斯珩不必再装,他撤去幻术,拧眉质问:“沈惊春,你怎么还要和闻息迟大婚了?”

  “燕临?”沈惊春出声询问,依旧没有得到答复。

  顾颜鄞冷嗤一声,别过了脸,丝毫没把闻息迟的话放在心上。



  汹涌的妒火燃烧着闻息迟的心,他清晰地意识到在沈惊春的心里江别鹤比他更重要。

  沈惊春怎么可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她顺着他的想法笑着点头:“好,你讨厌他,我不靠近他就是。”

  闻息迟很珍惜那碟点心,他甚至自己想了个术法把点心储存了起来,避免点心会坏。

  燕临骤然转身,阔步离开了寝宫。

  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他们彼此针锋相对着。

  余光有道身影掠过,是沈惊春小跑着奔向她。

  他看见春桃小小地松了口气,然后她用自己熟悉的期盼的目光看向自己。

  燕临是被锁链的声音吵醒的,他缓慢地睁开了眼,见到四周昏暗,他的脖颈、手腕、足腕皆是被玄铁链桎梏,他想要挣脱,却愕然发现自己竟然使不上力气。

  拗不过自己的娘,燕越被逼去处理领地事务,寝宫里只剩下沈惊春和狼后。

  沈惊春的出现让大妈们停止了聊天,她们齐齐抬头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其中一个人率先开口:“有什么事吗?”

  沈惊春犹豫了下试着推了推门,门没有锁,轻轻一推便打开了。

  沈惊春的理由很合理,身为凡人的她想要个信任的人保护自己再正常不过,但闻息迟却觉得多余。

  沈惊春低垂着头,视线内只能看见面前停着的一双长靴。

  沈惊春心中疑惑,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然而他离沈惊春的距离太远,即便以最快的速度赶去也是无济于事。

  绿竹屏风后有一浴桶,绿墨色的药水浸了燕临半身,他双眼紧闭,上身赤袒靠着木桶,呼吸平稳,似是熟睡。



  沈斯珩低垂下头,肩膀颤动着,闻喜迟原以为他是哭了,但下一刻却看见沈斯珩突然仰起头,他放肆地大笑着,笑得连泪都溢了出来。

  “再喝一杯嘛,姐姐。”黎墨还在哄劝着。

  “狼后不是让我们分开睡吗?”沈惊春有些热,烦躁地踢开了被子。

  闻息迟并不理会她的愤懑,甚至有闲心给她倒了杯茶。

  顾颜鄞今夜之所以设计灌闻息迟酒,便是将药下在了酒中,各种口味的酒中混杂了奇怪的味道,闻息迟也发觉不了什么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