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他想着要如何好好教训一下她时,掌心不断传来的湿气却逼得他差点闷哼出声。

  见状,马丽娟动了动嘴皮子,只觉得更难说出口了,犹豫半晌,最后说了句让她好好休息就打算离开。

  当初林海军和张晓芳就是靠这样的话术让欣欣对他们家心存芥蒂,觉得他们是为了抚恤金才愿意抚养她的,所以不同意跟他们走,后来也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愿意和他们家继续来往。

  和这件事比起来,诬陷林稚欣偷吃鸡蛋算什么大事?看公公婆婆没说什么重话就知道他们才不在意这个,说成是误会也就翻篇了。

  林稚欣从小美到大,对自己的外貌有着绝对的自信,就算偶尔会有那么一两个人觉得她称不上顶尖美女四个字,但是也从来没有人会昧着良心说她长得不好看。

  过分在意,只会显得矫情。

  确认自己没听错,林稚欣瞳孔骤缩,张了张嘴,却始终也没能发出声来。

  大锅里滚着冒热气的蔬菜疙瘩汤,咕噜咕噜,瞧着很是诱人。

  林稚欣端着搪瓷脸盆回屋,一边压低声音骂骂咧咧,一边把拧干的毛巾往衣架上套,打算等会儿晾到外头的院坝去。



  有人看笑话般打量着林稚欣,但她本人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甚至连表情都没怎么松动。

  陈鸿远没她想的保守,但也没她想的开放,谁知道他竟然能接受她以前和别的男人亲过,只要以后不乱亲就行了?

  她支支吾吾没把话说全,但是个人都听得出来她想问的是什么。

  一只大手用荷叶捧着一团绿糊糊的玩意儿递到她跟前。

  她想不下去了。

  罗春燕刚要问她哪里不舒服,就听见她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

  更多的是一股普通的香皂味,以及走了那么远的路无法避免产生的淡淡汗味,两者混杂在一起,构成独属于他的味道,真实得让人感到踏实。

  思来想去,眼皮猛地一跳,心里掠过一阵巨浪,倏然从困顿中醒悟过来,嘴角也不禁溢出了一丝笑意:“不对啊,谁说没有,眼前不就有一个嘛……”

  就算是城里的姑娘,也没有她这么挑剔的。

  三人刚走到林家门口,正碰上林海军和张晓芳在院子里吵。

  要是不拿回来,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

  然而她这个人向来不会说什么漂亮的场面话,哄人不是她擅长的,而且她可是长辈,哪有长辈先低头哄人的?



  想到这,罗春燕攥住袖口,郑重地冲林稚欣表达了感谢:“林同志今天谢谢你了,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是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提。”

  为什么?

  马丽娟看她昨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便想着让她出去走走转换一下心情,再加上等会儿家里其他人都要出去上工,留她一个人在家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可惜,她,他惹不起。

  他不自觉板起了臭脸,周身透出的气场已经让人觉出些许压迫感。



  林稚欣反抗不得,就这么一屁股重重跌落回地上,脚踝处也随之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

  只有真正丑的人才会破防。

  他身后,站着个身形纤细的女孩子。

  恰巧头顶一束阳光透过树叶照射下来,她就在这细碎的光影里勾唇浅笑,美得惊心动魄。

  一想到有肉吃,每个人脸上都洋溢开灿烂的笑容。

  陈鸿远黑眸晦涩不明地看着她,开口时,声音已不复从前镇定:“你先松开我,我帮你看看有没有骨折。”

  托着她大腿的手臂陡然一僵,往上托举也不是,往下泄力更不是。

  这种人,你越理会她,她反而越来劲。



  听完这句话,林稚欣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兀自愣在原地许久。



  听到她的话,林稚欣环视一圈四周,发现除了她,大家神色都很正常,仿佛只有她一个人深受其害,气得快要吐血:“那它怎么只咬我一个人?”

  林稚欣回过神,将目光从男人身上挪走,重新回到宋学强和林海军身上,静默两秒,伸手轻轻扯了扯马丽娟的袖子,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陈鸿远嗓音压得很低,染着股阴郁的沙哑,瞥来的眼神也比任何时候都要冷。

  然而他的嘴比什么都硬,明明担心她的脚踝,却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看了两眼就挪开了视线。

  如果她自己都不为自己着想,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又有谁是真正站在她这边的呢?

  接下来的路程,林稚欣都紧紧绷着脸,小嘴撅得能挂上一个油瓶。

  “立过功?!”饭桌上的人看陈鸿远的眼神立马就不一样了。

  与其纠结他是谁,还不如想想等会儿见到舅舅了该怎么应对。

  什么去城里过好日子,什么白捡一个儿子,这么大的福气让给她亲闺女了,倒是转头就不要了?翻书都没她变脸变得快。

  不想嫁就直说!

  这么拙劣的借口,也就她会用第二次。

  瞅着对方不怀好意的目光,林稚欣眨巴下眼睛,羞涩一笑:“我以前年纪小不懂事,以后是该多跟嫂嫂这样的勤快人学习。”

  “我给我表哥送饭,顺便捡点柴火。”林稚欣说着,指了指身后的背篓。

  既然舅舅舅妈没进门前就知道了她们两个在闹,那大概率是听到了一些她们的对话,杨秀芝这么说只会适得其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谁被老婆香迷糊了我不说哈哈哈[问号]

  “给你,覆在胳膊上。”

  他声音冷淡,没什么太大的起伏,听不出喜怒,不过那表情着实阴沉得可怕。

  说实话,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