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霁明下意识要找戒尺,视线绕了一圈才想起这里不是书院,情绪略微镇定了些许,只是任旧余怒未消:“你放开我,我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到底是谁!”

  他垂眼看着酒盏中晃动的人影,目光冰冷,纤长的手指磨蹭着杯沿。

  自从沈惊春进宫后,裴霁明就无一日好眠,眼下都变得青黑。

  沈惊春叹了口气,开始为自己解释:“陛下说得是,我不该冷落了陛下,只是裴霁明的事实属无奈。”

  顾颜鄞居然是诈晕。

  沈惊春先是惊讶地瞪圆了眼,下一秒她就遗憾地啊了一声,语气里还夹杂着一丝紧张:“那件斗篷原来是萧大人的吗?可那件斗篷已经被我踩脏了,怎么办?我不能还给他了。”

  “可以。”裴霁明同意了她的提议。

  她这话说得是事实,但裴霁明却莫名觉得哪里有问题。

  沈惊春初见沈斯珩时极为狼狈。

  萧淮之眼皮一跳,然而晚了。

  目光是无声的语言,他们在短暂的视线交汇中了解彼此。

  沈惊春垂下眼睫,半晌才软了声:“那便依你。”

  “你最好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纪文翊从阴影中走出,阴沉地盯着裴霁明。

  裴霁明的怒火渐渐消退,他肉眼可见地变得迷惘,他抿了抿唇,收回了扼制沈惊春的双手,又变回了那个光风霁月的国师:“是我不好,误会了你,你还好吗?”

  沈惊春看着裴霁明的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像是在对他无声地反抗,向他说着“打吧,你打,我也不会服”。

第102章

  是,他从来不像表面一尘不染,旁人都说他是高洁的莲,但在水下是肮脏的淤泥。



  刺客已近身前,沈惊春手腕一转,剑身横抵,刀刃摩擦时火星四溅,沈惊春的身形太快,只见到残影游走在他们之间,不断传来刀刃碰撞的刺耳声音,以及□□倒下的声音。

  “要我派人杀了他吗?这样你就不会被发现了。”裴霁明语气温柔,言语却全是森冷的杀意,“我记得你一直很讨厌他。”

  只靠反叛军的手段是无法轻易撼动裴霁明的,他们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助力。

  她怒然转头呵道:“放开我!”

  “哈,哈。”纪文翊的脚背猛然绷直,被痛苦刺激地蜷缩起身体,下一刻却又诱惑地磨蹭着沈惊春,挂在身上的链饰也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他看向沈惊春的目光是无神的,因为他所有的知觉与欲/望都系于沈惊春,除了享受和渴求,他不需要有任何想法。

  不过好在目的已经达成,沈惊春能感受到自己的情魄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裴霁明脸上血色尽失,所有的侥幸都消失无影了,恐惧挤压着他的心脏,令他几乎喘不过气。

  沈惊春却对他的怒火不以为意:“不是有你在吗?”

  裴霁明倒是对自己有很准确的认知:“不必,见到我只会扫了他们的兴致。”

  等沈惊春回过神来已然沦陷在裴霁明的温柔乡里,和裴霁明吻到一起去了。

  “当然。”面对纪文翊的虎视眈眈,沈惊春却似乎丝毫未受到影响,她浅抿一口茶水,朝纪文翊挑了挑眉,“万一他把我赶出宫怎么办?”

  “他会来的。”沈惊春却是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她摸了摸翡翠的头,半哄半骗地催翡翠去了。

  纪文翊如今已是二十又三,这次是他有生之年第一次微服出访,也很有可能会是他一生中最后一次离开紫禁城。

  如果沈惊春深爱纪文翊,他要怎么办?他怎么才能得到她的心?

  这是一场双方都明知对方不怀好意的游戏,现在就看谁的手段更高。

  她能看到窗台前还有法术的痕迹,她的情魄本是在那里的,可现在却不在了。

  “咦?”路唯讶异出声,“大人,您今天脸色看起来好多了!”

  沈惊春端着盆子,小心翼翼地打开浴房的门。



  “怎么又回来了?”裴霁明坐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地梳着发,听见门口发出的响动以为是沈惊春去而复返。

  沈惊春翻了个白眼,她已经开始厌倦这个无聊的过家家了。

  “开始吧。”沈惊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睥睨的眼神仿若掌控一切的上位者,被这目光注视着,他也恍惚产生错觉,他们之间像不再是师生的关系,而是君臣。

  众人被骂却并被畏缩,看到是裴霁明反倒高兴地迎了上来。



  “自然是真的。”沈惊春转过身,动作自然地为裴霁明披上外衣,熟练地安抚裴霁明的情绪,“只不过还要再过些日子,我还有事要处理。”

  纪文翊揣着心事,怀里抱着桔子,心不在焉地朝酒楼走去。

  现在已是亥时,大多宫殿已是闭了门,翡翠本以为会吃个闭门羹。

  “你方才为什么要帮裴霁明?”纪文翊不悦地问沈惊春。

  他松开手,情魄像是有自我意识,飘着远去了。

  沈惊春忍着笑,摸了摸翡翠的头:“是呀,因为他是仙人呀。”

  她并不意外沈斯珩的出现,沈斯珩要是连地牢都逃不出才叫她意外。

  日光与铜镜折射出的光芒不抵裴霁明的目光刺眼,他从未展现出如此急迫的一面,宽大的手掌伸入衣袍,另一只手撕扯着自己的锦袍。

  “都是朕无能,让你受委屈了。”纪文翊叹气,握着她的手和她一同走,“你再等等朕,朕很快就能让他滚出大昭了。”

  大约是那人知道情况不利于己,他快步脱身离开了。

  “嗯哼。”裴霁明的闷哼声似痛苦又似愉悦,或者两者皆有。

  沈惊春这次没法再轻易靠选秀进入皇宫,一是因为选秀三年一次,自己已经错过了选秀的时间,二是因为自己没有达官贵人的人脉,没办法以达官贵人的女儿身份进入皇宫。